強龍不壓地頭蛇!
可他偏偏,就是來壓地頭蛇的。
周鑑沒有追問細節,說道:“先把官港的流程理順,出港登記、貨物查驗、返航核驗三道手續的模板先擬出來。”
劉同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周鑑起身離開了衙門,沒有回驛館,先去港口北面那間棚屋外站了片刻。
棚屋門鎖著,鎖是新的,銅色發亮。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裡面碼著七八隻木箱,邊角用鐵皮包著,沒有標記,然後轉身走了。
當晚他住在碼頭附近一家客棧,入夜後他出去了一趟,走到港口內側那排泊位附近,在離晉興號大約二十步的地方站住。
甲板上沒有人走動,船身吃水線壓得比白天看到的淺了一些,像是艙底的貨物正在被卸走。
他沒有走近,站了一會兒之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片,擱在晉興號船頭甲板邊緣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然後轉身回去。
那塊碎瓦片是他做的一個記號,如果有人動過船,他能看出來。
同一夜,京城浙江會館的一間密屋裡坐著兩個人。
錢龍錫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錢謙益坐在側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新續的熱茶,也沒有喝,只是握著,像是在等那杯茶涼下來。
底下還有幾個官員,都把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
“周妖孽去天津了。”錢龍錫先開口,說完之後嘆息了一聲。
“朝堂缺銀子,他是去弄銀子去了,就算不是直接查稅,那也一定是做一些和弄銀子相關的事情。”錢謙益分析道。
“銀子到了他手裡,四路新軍的軍餉就有著落了,哼,有了虎豹營和獻忠營還不夠,弄出一大堆新軍,這是要將我大明吃空了不成!”底下一個官員,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錢龍錫靠在椅背上:“他八成是想要開海,然後去填練新軍這個窟窿,這不是最重要的,咱們可以用祖制擋一擋,就算擋不住也沒關係,日後清算他的時候,破壞祖制也是一條大罪,我就怕他會盯上江南!”
這話一齣,眾人心頭都是一震。
錢謙益放下茶杯:“江南的海路,那是咱們,是咱們的親眷,是士族,是大明的根基啊!若是動了,如何了得?只是妖孽勢大,咱們現在連對付他的辦法都沒有!”
一群人長吁短嘆,都在抱怨奸臣當道。
屋中安靜了片刻,錢龍錫先開了口:“誰說沒有,用最簡單,最笨的辦法來,笨辦法最管用。”
眾人眼前一亮,都看了過去。
“閣老,您的意思是?”有官員問道。
錢龍錫哼了一聲:“彈劾他,十條罪也好,二十條罪也好,讓朝堂和地方上的人一起遞摺子,罪名不夠就編造,大到欺君,小到去青樓,要讓彈劾他的奏疏,像是雪花一樣往宮裡送,一刻都別讓那位清淨!”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高!實在是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