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兩日後，正陽門外，晨光初透。
天色還沒完全亮透，城樓的輪廓在薄霧中顯出深灰色的剪影，官道上的露水還沒幹，草葉被壓彎了又慢慢彈起來，滴下晶瑩的露水。
遠處田野上的炊煙正在升起來，一縷一縷，貼著地面鋪開又散了。
鄭芝龍告別了皇帝，要回海上去了。
周鑑一大早就起來，將他送到了城門外。
鄭芝龍抱拳道：“京城此行，收穫頗豐，國舅之才更是讓人難以想象，他日再見，定要滿飲百杯！”
周鑑接過錦衣衛遞來的酒和酒杯，倒滿之後，遞了上去：“鄭總兵，請飲一杯再走。“
另一邊，一個錦衣衛提著刀，牽著一隻羊過來了。
鄭芝龍看到這一幕，心頭微微一動，沒想到周鑑送自己，居然如此有誠意，還殺羊祭路，若是換了無心之人，恐怕不會這麼麻煩。
鄭芝龍接過酒杯，一口喝掉，然後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周大人，鄭某有一句話，一直憋著沒說。“
周鑑靠在城門邊的石墩上，道：“何不說了再走，免得遺憾。”
“鄭某在海上跑了二十年，見過不少當官的，也見過不少有本事的，但沒有一個能讓鄭某覺得，這人值得交一交。“鄭芝龍說著，將杯子遞給錦衣衛：“可惜鄭某年歲大了，只能跟周大人做個忘年交。若是年輕個二十歲，定要與周大人拜個把子。“
周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鄭將軍，拜把子又不是結婚，用得著分年歲大小？“
鄭芝龍怔了怔，倒是不知道接什麼話好。
周鑑繼續說下去：“我在大名府有個結拜大哥叫盧象升，打建奴的時候一把偃月刀八十斤重，年歲也不小了，照樣跟我拜了把子，京城的駙馬爺也是我大哥，按輩分比皇帝都高一點，還有國公府的小公爺，是我三弟，這世道兄弟多了之後，什麼事都不愁。“
他站直了身子，將攏在袖中的手伸出來，撐了個懶腰。
“鄭總兵要是不怕我仇人多，咱們就在這城門外拜了把子，不用斬雞頭燒黃紙那麼麻煩，有酒有路，有天地作證，這就夠了。“
鄭芝龍好一會兒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周鑑，此人、如此灑脫倒是他沒想到的。
“國舅爺，你不嫌棄鄭某出身卑微？”
周鑑收回手，叉著腰，抬頭看著鄭芝龍：“那些讀書人懂什麼？他們讀了幾本聖賢書就覺得全天下都該按他們說的來，鄭大哥能在海上活下來，能在荷蘭人、倭寇、海盜之間殺出一條路，成了一方梟雄，便是海寇出身，那也是英雄好漢的料！”
鄭芝龍聽完之後，朗聲大笑，全身舒暢。
“國舅爺，你這個兄弟，我鄭芝龍認定了，來來來，鄭某這就與你結拜，今日皇天厚土為證，鄭某真心與國舅爺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此生此世，絕不背叛！”
“日月為證。”周鑑伸出手去，與鄭芝龍握在一起：“我與鄭大哥義結金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此生絕不背叛，若有違此誓，甘受三刀六洞之罰！”
兩人拜了皇天厚土，舉著酒杯敬天敬地，然後飲下。
“賢弟，為兄走了。”
“日夜兼程，兄長定要保重，東南海上的大局，還要兄長支撐。”
“珍重！”鄭芝龍翻身上馬，微微頷首，然後抱拳，緊接著打馬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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