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鑑走上去，彎腰握住棺木前側的抬槓，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旁邊一個禮官愣了一下，湊上來低聲說：“周大人，您身份尊貴，哪能如此？“
“走開。“周鑑只是淡淡說了兩個字，臉色嚴肅，沒有多餘廢話。
那禮官張了張嘴，退回去了。
鞏永固站在人群前面，看到周鑑握住了抬槓，沒有猶豫，也走上前去握住棺木後側的抬槓，彎腰發力。
張之極本來站在鞏永固身後，看到兩人都上了，大喊一聲：“大哥二哥，還有我！“
然後一步跨出去，可剛邁步就被英國公府的管家拉住了胳膊。
“少爺，使不得！若是國公知道，小的要被打死！“
“滾！“張之極一腳踹了上去，力道不小，管家被蹬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人。
“老子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待一邊去。”
管家還想再勸，但看到周鑑和鞏永固都在，又看到張之極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嘆了口氣縮了回去，站在人群裡不再出聲了。
棺木離地時，沿著院門外的巷道緩緩向前。
嗩吶聲響了起來，一曲百鳥朝鳳，透著無盡悲壯！
張家人哭了起來，按照老家的禮制，走一程，跪一程，以身作橋，敬送亡人。
開路的銅錢撒去，等待已久的貧家孩兒們湧了上來，為一枚銅錢喜上眉梢，或者大打出手。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隊伍出了巷口，沿街往城郊的墓地行進。
城郊墓地在東門外一片緩坡上，新墳已經挖好了，土堆在一旁，泛著溼潤的深褐色。
棺木被緩緩放入墓穴時，風吹過坡頂，把香燭的青煙吹散了又攏起來。
禮官念完了祭文，主祭的官員敬了酒，然後退到一旁。
宋六根跪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沾了一層溼土，他站起來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泥土一鍬一鍬地落下去，把黑色的棺木慢慢蓋住了。
周鑑站在墳頭一側，日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肩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許多事情，要張大強的獨子來做，這孩子年紀還小，哭了一陣，變得木訥起來。
忙碌了一個早上，張大強總算入土為安了。
這時候，遺孀張劉氏牽著孩子上來，跪在了周鑑的面前。
周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張大強的遺孀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頭髮用一根白布帶扎著，臉上還有淚痕。
七八歲的孩子跪在母親身側，小手攥著母親袖口的布料，看上去不知所措。
劉氏抬起頭，目光在周鑑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聲音沙啞卻清晰：“周大人，我們孤兒寡母的，在京城舉目無親，大人身份尊貴，卻願為我家漢子抬棺，足見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只求大人收了這孩子做義子，讓他以後能有個依靠，妾身給大人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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