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殿門在周鑑身後合攏時發出沉悶的一聲,崇禎已經走到了窗邊站著,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也沒有轉身。
王承恩在一旁整理茶具,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
殿中的安靜持續了片刻,然後崇禎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今日朝堂上,你沒覺得不對勁?”
周鑑在殿中站定:“還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們答應得太痛快了。“崇禎轉過身來:“錢龍錫主動領辦開海的事,連討價還價都沒有,那些御史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他們恨不得你明天就動身,這事一定有詐,朕總覺得不踏實。”
周鑑沉默了片刻:“臣也覺得有詐,但不管他們在打什麼算盤,草原這趟臣都得去,錢龍錫領辦開海,至少短期內開海的事能推得動,至於草原上有什麼在等著臣,只好去了再看。“
他頓了一下,道:“而且有方公公這樣的大內宗師高手貼身保護,臣不擔心。”
崇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總之,一切小心,朕雖然重視開海,但朕心裡其實更重視國舅,讓你以身犯險,實乃無可奈何,事後朕會補償你的。”
“三塊免死金牌。”周鑑伸出三根手指。
崇禎瞪了周鑑一眼:“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就不想著封侯拜將?你以前的手下都封了縣男,你先封個縣子又又何妨?”
周鑑趕緊擺手:“不不不,陛下,我要免死金牌,純金打造的就行。”
“滾回家去收拾,今日朕會讓皇后回周府,與你吃個團圓飯,朕不便去了,否則其他人難免拘束,妨礙你們告別。”
“謝陛下!”
......
周鑑告退走出乾清宮時,天色已經大亮。
他沿著廊下的臺階往下走,日光從廊柱間漏下來,與往日沒有不同。
與此同時,浙江會館後院那間隱蔽的廳堂裡,由於關著門窗,拉著簾子,宛如黑夜,所以燈已經點上了。
七八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兩側,桌面中間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在封閉的空間裡跳動得有些發悶,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暗不定。
長桌盡頭坐著錢龍錫,等人到齊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閣老,這次小皇帝是下了血本了,開海一事,就這麼輕易讓他們辦成了?“有人開口了,聲音壓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被第三個人聽到的事。
另一人道:“只要能除掉周鑑這個害蟲,一切都是值得的,日後再改回來不就好了,反正祖制在那放著。”
還有人道:“孛兒只斤那邊答應得這麼痛快,看著像是有陰謀,但萬一草原上不打算除掉周鑑,那咱們豈不虧大發了?“
另一個人接話,聲音更輕:“閣老辦事從不指望別人,草原那邊能不能做成事是一回事,咱們自己得出力,這一路過去,千難萬險少不了,變數也多,興許不用到草原,周鑑就已經回不來了。“
桌邊安靜了片刻,油燈跳了一下,把幾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又收回。
“盯著驛道。“錢龍錫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多找些人手,江湖上的也要有,要雜要團,讓人看不清楚是誰,剛才肅直老弟說的對,咱們自己也要出力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