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留在這裡
黎若坐在客廳裡,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寸變深,街道對面那排老房子的輪廓在暗光裡變得模糊起來。
她聽到廚房裡的水聲停了,然後是碗碟被放回瀝水架的細碎聲響,沈聿的腳步聲從廚房方向移向走廊,最後在客廳門口停住。
他走出來的時候袖口還卷在小臂上,指尖帶著沒擦乾的水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溼意。
他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起桌上那壺已經微涼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爸剛才跟我說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他開口,語氣平常。
黎若從窗外收回目光,偏頭看他:“他都說什麼了?”
“說你小時候很倔,摔倒了從來不哭。”
沈聿把茶杯放回桌面,“說你五歲那年爬到院子裡的石榴樹上摘果子,下不來,在樹上坐了快一個小時也不喊人,最後還是你媽出門倒垃圾才發現你在上面。”
黎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記錯了,那次不是石榴樹,是枇杷樹。”
沈聿看著她,嘴角輕扯。
“他還說,你後來再也沒爬過那棵樹。”沈聿繼續說,“不是因為你怕了,是因為那棵樹後來被砍了。”
黎若沒有接話,她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路燈的光在街道上鋪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帶。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樓下有鄰居家的電視聲隱隱傳來,隔著幾層樓板和牆壁,變成一個模糊而遙遠的背景音。
沈聿沒有催她說話,也沒有轉移話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像是他能容納她所有沉默的時刻。
“你爸還說了什麼?”黎若終於開口。
“他說你上高中那年開始住校,每個月只回一次家,每次回來都帶很多書,有時候坐在客廳看到凌晨也不睡。”
沈聿說:“他說他不太懂你看的那些東西,但他知道你以後會走很遠。”
黎若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那時候她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教材,檯燈的光把紙頁照得發白,窗外的街道安靜得能聽到風聲穿過樹梢的聲響。
她那時候沒想過自己後來會走到哪裡,只是覺得那些書裡的東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是在廚房洗菜的時候。”沈聿說,“他在水槽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跟我說,你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黎若沒有接話,她偏過頭看向沈聿的方向,他坐在那張舊藤椅上,身後是半掩的窗簾和一盞亮著的落地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整個人的輪廓在暗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還說,讓我好好對你。”沈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變,還是那麼平穩,像是把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再複述一遍。
客廳裡安靜了兩三秒,黎若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交疊的位置,然後她開口說:“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好。”
第二天早上黎若醒得很早,聽到廚房裡有輕微的聲響,走近一看,她母親正站在灶臺前把一鍋粥攪了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