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兩個兒子、一個侄兒，都在那個管道上......”
“我大媳婦兒帶著孫子勞心勞力了兩年，前幾天熬不住都去了......只剩我這個老骨頭，也讓我去了吧......”
小藍在旁邊聽得眼圈都紅了，吸著鼻子把臉別了過去。
顧語晗的手在老人背上輕拍順氣。“老人家，您說的那個管道，在齊州城外哪個方向？您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嗎？”
老人努力地回憶著什麼：“我聽我二兒子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嘴，說那些兵不讓他們往外傳，但他偷偷聽見管事說什麼......“鐵管子”、“通到山裡頭”......還說挖得要很深很深......”
鐵管子、通山裡、虎符殘片......
顧語晗和薛瑾安對視一眼，看來這裡面有大文章。
薛瑾安從腰間的錢袋裡摸出幾塊碎銀，彎腰放在老人的手裡，“老人家，這些您拿著，去鎮上買些吃的，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
“你兒子的事，我們會替您留意。”
老人攥著銀子，渾濁的眼裡流出兩行熱淚，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小藍將自己的水囊解下來放在老人身邊，又悄悄塞了塊餅到她的懷裡，才起身抹了把眼睛，跟著顧語晗他們回到了騾車上。
騾車重新上路的時候，老人坐在那個陰涼的地方，佝僂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裡縮成小小一團。
顧語晗掀起簾子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挖管道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齊州城外究竟是在挖什麼，又是什麼管道需要那麼多的青壯年填進去。
小藍靠在旁邊的貨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姐，這裡衙門的人好壞。讓那麼多青壯年送死，讓老人們無家可歸。”
“所以，我們要去看看，能不能幫到一些。”
騾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繼續向前顛簸著，齊州城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浮現。
三人在城外升起了篝火，將就了一下。顧語晗突發奇想，將現世界的燒烤搬到了這裡。
這樣新奇的體驗，將小藍唬得一愣一愣的，暫時將白日里的不愉快暫時拋到了腦後。
吃飽喝足後，薛瑾安拿出兩個毯子遞給顧語晗和小藍，讓二人在車裡睡下，自己去車轅上守著。
顧語晗靠在貨箱上合上眼，耳邊都是林子裡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幾聲蟲鳴，像一首來自自然的催眠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但驚醒的時候是被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拉回意識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分明。
小藍也醒了，黑暗裡顧語晗感覺小藍的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緊接著，她聽見破空聲——
一支箭從林子的暗處射了過來，釘在車廂板壁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小藍差點叫出聲，顧語晗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摸出身上帶著的短刀，目光沉沉地盯著簾子。
只要進來的不是薛瑾安，她都會一刀刺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