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安看著她。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疲憊照得清清楚楚,可是她站在這裡,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繃得又緊又直。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驛站裡喊了一聲,“留兩個人看著,其餘的人跟我走。走河岸,往青石峽方向,全速!”
刀疤老兵朝身後吹了一聲短粗的口哨,山坡上的那五個人立刻收攏過來。
一行人的隊伍沿著白狼河岸疾行。碎石灘在腳下被踩的咯吱作響,河水在崖壁底下翻湧著淺綠色的浪花。
船上的漁人遠遠看到這一隊人,就趕緊把船靠到岸邊去了。沒有人說話,只有喘息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薛瑾安將身上的水囊解下來遞給顧語晗,顧語晗接過來猛灌了一大口。
不知過了多久,一行人從船上下來,然後一路疾跑。
河岸開始收窄,碎石灘變成了更加崎嶇的巖壁,他們不得不攀著老藤往前挪。
刀疤老兵在最前面探路,每隔一段就蹲下來檢視地面上有沒有新鮮的馬蹄印和車轍印。
在日頭又向西偏了一段距離後,他忽然停住了腳步,蹲在一處泥濘的河灘邊緣,伸手比了一下地面上一串新鮮的馬蹄印。
“約摸是兩個時辰前的。”他抬頭看著薛瑾安,“三匹馬走得急,鐵蹄上有防滑釘,是北境騎兵用的。孫烈的人,就在前面不遠了。”
顧語晗從後面擠上來,蹲在刀疤老兵旁邊看著那串蹄印。
那串馬蹄印很深,說明馬背上的人趕路很急,沒有停下來歇息的意思。
從這裡到青石峽入口,快馬也就一個時辰的路。如果他們現在加速追上去,也許能在孫烈進峽之前把他截在谷口外面。
薛瑾安也蹲在她的身旁,目光順著蹄印延伸的方向望過去。
河道被一片亂石灘擠得更窄了,石灘盡頭能隱約看見一道暗色的山壁裂口——青石峽的入口。
薛瑾安站起身,轉身看向身後那六個人,他們的手都放在刀柄附近,隨時準備抽出來。
“孫烈就在前面那道拐彎的後面,”薛瑾安低聲道,“我們追上去,在峽谷外面截住他。不要廢話,直接拿虎符。”
“他們這次行動匆忙,身邊應該沒有太多幫手,我們速度解決。”
然後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還是以保命優先,不要硬拼,散了之後在驛站匯合,切莫戀戰。”
顧語晗站在他的身邊,也將自己的刀從刀鞘中抽出來攥在手裡。她和薛瑾安成婚後,也學了一些防身的手段。
“走。”她說。
一行人沿著蹄印的方向拐過了那道河灣,谷口外面的石灘上,果然站著三匹馬!
三匹都是北境軍中的高頭大馬,裝備齊全,馬背上還搭著行囊——但是,附近沒有人。
顧語晗的心猛地提起來,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馬在,人不在。孫烈已經提前進入峽谷。
就在這時,青石峽的縫隙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像是什麼厚重的石門被合上了。
薛瑾安站在谷口,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顧語晗都沒見過的表情——一種深深將人沖垮的無力感。
他知道那道石門的聲音意味著什麼:青石峽是一條死路,石門一旦合上,說明對方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原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