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彼此交換的目光裡有一種只有共同死裡逃生的人才看得懂的東西。
“先回驛站,”薛瑾安說道,“胡掌櫃的人在驛站等著,到了再說。”
小藍找的小船在齊州城外的舊水門處靠了岸。胡掌櫃舉著一盞燈籠在岸邊上來回張望,像是在看他們的身影在什麼地方。
燈罩裡的燭火在夜風中忽明忽暗,他看見眾人下船時的狼狽模樣,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
他快步迎上來把薛瑾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去看顧語晗,再去看幾個碼頭的老兵......
胡掌櫃將眾人來來回/回把七人看了個遍,嘴唇張了張嘴又合上,最終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趙久成死了,孫烈也死了。”薛瑾安站在岸邊,夜風從他的身後吹過,“那個東西也死了,管道......暫時封住。”
胡掌櫃舉著燈籠聽完事情的過程,他什麼也沒有追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後院備了熱湯和乾淨衣裳,先歇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慶豐客棧的後院備了熱湯,銅壺的水還燙著。幾盆乾淨的熱水擺在廊下的石臺上。旁邊放著幾件乾淨的衣裳。
刀疤老兵帶著他的弟兄們在前院胡亂對付了一頓後,便各自找房間閤眼歇息去了。
小藍灌了兩碗薑湯,神經和身體終於放鬆下來,腦袋剛沾到枕頭上就沉睡了,呼吸安穩而綿長。
顧語晗洗了臉換了衣裳,身上的傷重新上了藥包紮好。她做完這一切後坐在床邊發呆。
她看著屋裡那盞油燈的火苗安靜地跳動著,橘黃色的光讓屋子裡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門推開了,薛瑾安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放在桌子上。
他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頭髮上還帶著剛洗過的微微水汽。
顧語晗坐在床沿上抬起頭看他。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緊挨著坐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夜很靜,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犬吠和河水的響聲,飄向遠方。
“吊墜呢?”薛瑾安率先開口。
顧語晗從袖中摸出那枚吊墜放在桌上。吊墜在油燈的光裡顯得有些暗淡,薛瑾安看了片刻,伸手把它拿起來翻了一面——
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蒼莽山北麓,西行三百步,鐵門後,萬骨窟。”
顧語晗湊過來看了那行字,後脊又泛起一陣涼意。
萬骨窟,萬骨枯。
那東西沉睡了百年的地方,埋得不只是它自己,還有百年來被它吞噬過的無數骸骨。
四皇子把自己的血肉送去餵養那個東西,也許更早更早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餵養。
現在,這件事情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顧語晗把吊墜從薛瑾安的手裡接過來重新收好,他們靠在床頭慢慢躺下來。
床板硬邦邦的,被褥帶著一股洗過的乾爽氣味,她躺下去的那個瞬間,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同時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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