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把火
次日。
顧語晗醒來的時候，薛瑾安已經不在屋裡了。
她起身穿了衣裳推開門，院子裡小藍正在晾衣裳，小翠蹲在灶房門口劈柴。
晨光從東邊的矮牆頭上翻過來，薄薄的，帶著一點涼意。
她走到井邊鞠了把冷水洗臉，水涼得她一激靈，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小藍晾完最後一件衣裳，跑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老爺天沒亮就出門了，說去城西找那個姓王的農戶，讓您別擔心，他午時前回來。”
顧語晗直起身擦了把臉，把布巾搭在井沿上，嗯了一聲。
她跨過門檻走進正堂後面的小隔間，把昨日薛瑾安翻過的那幾口木箱重新開啟，將那幾樁涉及孫家的卷宗一樁一樁抽出來，按年份排好，又從案頭找到一本前任縣令留下的手記，翻開來看。
手記上的字跡工整但潦草，像是寫的人心裡壓著火，每一筆都捺得又重又長。
她翻到中間一頁，上面寫著幾行字：“孫氏佔田三十七頃，縣中田冊所載僅十九頃，餘十八頃不知去向。餘查三載，不得其法。上峰屢催，餘屢復以‘查辦中’，實則寸步難行。”
顧語晗的指尖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頁折了一個角，合上手記放在一邊。
窗外院子裡的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日頭從東窗移到南窗，把地上那幾口木箱的影子慢慢地拖長了。
午時剛過，薛瑾安從外頭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靴子上沾了一層白色的鹽鹼灰，褲腿也溼了半截，像是蹚過水溝。
顧語晗迎上去，他接過她遞來的布巾擦了把臉，坐下來喝了大半碗涼茶，才開口說話：“那個姓王的農戶還在，就住在城西那片窪地後面，三畝水田確實被孫家划走了，他手裡還拿著當初買田的契書，前任縣令看過的，但後來契書被人偷了。”說著，他把碗放下，“那人說偷契書的是孫家的人，他親眼看見的，可惜沒證據，衙門不受理。”
顧語晗聽完，抬手把散落的碎髮往後攏了一下：“那他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憑證？”
薛瑾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舊紙，展開來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的字跡和手印，勉強能看清，是一份親鄰畫押的見證文書，上頭寫著那三畝水田的邊界、四至和當初交易的時間，末尾有三個按了紅手印的名字。
薛瑾安的手指在那三個紅手印上依次點了一下：“這三個人裡有兩個還活著，就住在城西，如果能請他們出堂作證，加上這份文書，孫家佔田的事就有憑據了。”
顧語晗把那紙張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那就去找那兩個人，下午就去。”
薛瑾安把紙摺好重新收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用完午膳，顧語晗跟在他身後出了後院，兩個人沿著主街往城西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更少了，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商販收攤回家，見了他們也不多看一眼，低著頭匆匆擦肩過去。
出了城西的街口，路就窄了，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屋頂上蓋著草簾子，有些乾脆露著幾根木樑。
土路越走越泥濘，腳底踩下去帶起一片溼泥，顯然這邊地勢低窪，雨水排不出去。
薛瑾安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住了腳步，那院子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圍了一圈，門上掛著一塊舊布簾子，裡頭透出昏黃的燈。
薛瑾安抬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過了一會兒，布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瘦削的臉，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顴骨高聳，眼睛陷在眼窩裡，打量了他們好幾眼才開口：“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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