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翻了一上午，發現涉及孫家的案子佔了將近一半，有田產糾紛、有債務追討、有霸佔水源、還有幾樁報案說孫傢俬養打手毆打百姓的，但沒有一樁結了案，全部壓在箱底，積了厚厚一層灰。
快到午時的時候，顧語晗端了碗茶走進來，把茶碗擱在薛瑾安手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上正在翻的那捲文書。
那是一樁田產案，原告是城西的一個姓王的農戶，說孫家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家的三畝水田強行劃入了孫家莊園的地契裡，他去衙門告了三次，三次都被駁了回來。
顧語晗彎腰湊近了看那捲文書上的批註，前任縣令在上面寫了一行小字：“孫氏地契存疑，但無明證。”
她伸手指著那行字，偏過頭看了薛瑾安一眼：“他說無明證，可這卷宗裡連原告的地契都沒有附上，這不是查不出來，是壓根沒去查。”
薛瑾安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接話，只是把那捲文書單獨抽出來擱在一邊，又去翻下一卷。
這一翻就翻到了日頭西斜，小藍來催了兩次吃飯，第一次是午時，薛瑾安頭也沒抬說了句“再等會兒”，第二次是過了午時，顧語晗接過來走到門口把小藍打發走了，自己坐在旁邊一邊看一邊等。
等到最後一卷文書翻完，薛瑾安才把卷宗整了整，合上箱蓋，站起身來，肩膀和脖子都僵得嘎巴響了一聲。
顧語晗把涼了的茶碗端起來遞給他，他沒喝，只是握在手心裡捂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孫家在這地方盤踞了至少三代人，田地、水源、商鋪、甚至縣裡的差役都跟他們有牽連，前任縣令不是不辦，是根本動不了。”
顧語晗把桌上散落的幾張紙收了收疊好，抬頭看他：“那你想怎麼動？”
薛瑾安握著那隻茶碗，拇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才開口：“先從那個姓王的農戶開始，他的案子證據不齊，但人還在就好辦，明日我去一趟城西，親自找他問話。”
他放下茶碗，把卷宗理好放回箱子裡，轉過身來看著顧語晗，“第一把火，不能燒得太猛，得讓人看見這火是真的能燒起來的。”
當天晚上，他們正在吃晚飯，章班頭忽然拄著竹竿從前頭過來，站在後院的穿廊下叫了一聲“大人”，聲音裡頭帶著些猶疑。
薛瑾安放下碗筷起身出去，看見章班頭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匣子，匣子不大，上頭還繫著一根紅綢帶，看著簇新的，和這破敗的縣衙格格不入。
章班頭的眉頭擰著，把匣子往前遞了遞，低聲道：“大人，孫家方才打發人送過來的，說是…給新縣令的見面禮。”
薛瑾安接過來在手心裡掂了掂，不重，匣子做工精細，紅漆上還描著金線，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回頭看了顧語晗一眼，顧語晗從飯桌邊站起來走了過去，兩個人站在穿廊下，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把匣子打開了。
匣子裡面襯著暗紅色的絨布，布上放著兩錠銀子，成色十足，底下壓著一張灑金箋，上頭寫了幾行字，措辭客氣又周到：“薛大人初臨寒水，區區薄禮，聊表地主之誼，大人若得閒，三日後孫某在府上設薄酒一席，為大人接風洗塵。”
落款是“孫仲衡”，孫家當今的家主。
顧語晗把那張灑金箋拿起來看了一遍，隨後放回去，她抬頭看向薛瑾安，語氣堅決：“這東西不能收，收了就是把柄。”
薛瑾安把匣子蓋合上，紅綢帶重新系好，遞給章班頭：“原樣退回去，就說本官初到任上，事務繁雜，等安頓好了再登門拜訪，東西就不必了。”
章班頭接過去的時候手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抱著匣子轉身走了。
顧語晗看著章班頭的背影消失在穿廊的暗處，轉身回了屋。薛瑾安跟在她後面進來，把門帶上。
屋子裡油燈還亮著，桌上飯菜已經有些涼了，小藍走過來看了一眼，說要去熱一熱，顧語晗擺了擺手說不用了，拿筷子夾了兩口冷菜就著碗裡剩的半碗飯吃了。
放下碗的時候，她的手在桌沿上搭了一會兒。
薛瑾安坐回桌邊，把那盞油燈往中間撥了撥，火苗跳了兩下亮了些，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明晃晃的。
顧語晗側過頭看著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低聲說：“孫家的禮雖然退回去了，但他們不會罷休，三日後那頓飯，你不去吃，他們會換別的法子來試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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