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案
她的聲音越說越抖：“我去衙門告過，前任大人收了我的狀子，後來沒了下文，我再去問，衙門的差役說孫家已經遞了新的地契上來，上面寫的名字是孫貴的。”
她說完了這句，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薛瑾安聽完了，沒有立刻開口，從案頭抽出一張紙，提起筆來：“你那張地契上面寫的是哪年的年號？”
吳大娘想了想：“元豐十二年。”
薛瑾安在紙上記了一筆，又問：“四至界線寫了沒有？”
吳大娘點頭：“寫了，東至老槐樹，西至水渠，南至黃家田埂，北至官道。”
薛瑾安寫完這些，把筆擱下，抬頭看了看吳大娘：“狀子你帶了嗎？”
吳大娘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遞上來，手還在抖。
薛瑾安接過來展開看了看，字跡歪歪扭扭的，內容倒是齊全，時間，人物，事由都寫清楚了。
他看完了把狀子放在案頭，對吳大娘道：“狀子本官收下了，明日開堂審，你先回去歇著，明日一早過來。”
吳大娘聽了這話，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他，最後只是深深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說了句：“大人，孫貴若是知道了，明日怕是會來。”
薛瑾安點了點頭：“我本就要讓他來。”
…
次日清早，正堂的門開了。章班頭把公案擦了兩遍，老趙把斷了一根橫檔的椅子換了張勉強結實的。
門口來了些人，稀稀拉拉站了十幾二十個，都是附近的街坊。
聽見說開堂審孫家的案子，來看熱鬧的佔了大半。
吳大娘來得早，天剛亮就站在門口了，穿著一件乾淨的青布衫，頭髮重新梳過了，端端正正的。
辰時剛過，孫貴果然來了。
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綢袍，腰間掛著一塊翠玉墜子，身後跟著兩個短衣打扮的漢子，一左一右，像是兩隻護院狗。
他走進正堂的時候先掃了一圈，目光在吳大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薛瑾安臉上，拱了拱手，嘴裡說“草民見過大人”，脊背卻只彎了淺淺一點。
薛瑾安坐在公案後面，手裡握著那支筆，沒有抬頭看他，只問了一句：“孫貴，你是孫家二房的管家？”
孫貴直起身來，兩隻手往袖口裡一攏，下巴微抬：“回大人的話，正是小人，不知大人傳喚小人前來，所為何事？”
薛瑾安把吳大娘的那張狀子拿起來，隔空指著上面的內容：“吳氏告你霸佔房產，可有此事？”孫貴聽了這話，臉上笑意沒減，反倒更明顯了些，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問。
他側過身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吳大娘，隨後轉回來對著薛瑾安拱手道：“大人明鑑，這吳氏所告之事純屬誣告，她家的房子和田地在去年已經立了契，賣給了孫家二房，銀子當面交付，契書上有她的指印為證，小人這裡有契書一份，請大人過目。”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齊整的紙來，雙手遞上，章班頭接過去放到公案上。
薛瑾安展開那張契書看了片刻，再拿起吳大娘昨日遞上來的狀子對比了一下，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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