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探
與此同時。
顧語晗按照薛瑾安先前吩咐，早早換了身粗布衣裳，頭髮用一塊舊頭巾包了起來，挎著一隻竹籃子，籃子裡擱了幾把幹野菜，看上去跟城西那些收山貨的婦人一般無二。
小藍也換了身相似的打扮，兩個人從縣衙後門繞出去，繞了大半條街才拐上往城西去的那條路。
城西的地勢比城裡低，越往西走兩旁的房子越矮。
土坯牆上長滿了青苔，路邊的石板長年陰溼，踩上去滑溜溜的。
顧語晗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留心看兩旁的人家。有一家門口蹲著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正拿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什麼，見了陌生人就縮排門檻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顧語晗蹲下來，在籃子裡摸出一塊幹餅遞過去，小丫頭看了半天才伸手接，又縮回門檻後面去了。
她們沿著一條窄巷子往深處走，巷子盡頭有一口井，井臺上坐著三個婦人，正一邊搓衣裳一邊閒話。
看見顧語晗挎著籃子走近，其中一個大著嗓門問了一句：“收山貨的？這邊沒什麼山貨好收，你來錯了地方。”
顧語晗在井臺邊站住，把籃子放到地上，彎腰洗了洗手，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路過，看這邊人多，過來歇歇腳。”
那個說話的婦人打量了她兩眼，又低頭搓衣裳了。
顧語晗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小藍蹲在她腳邊，手裡揪著一根草莖玩。
顧語晗跟那三個婦人搭話，先說城裡今日有熱鬧，然後慢慢把話頭引到了孫家身上：“嫂子，我剛從城裡來，聽說縣衙新來了個知縣，今兒開堂審案子，審的是孫家佔了人家房子的事，你們聽說了沒有？”
搓衣裳的那個婦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小了些：“聽說了，孫貴今天一大早就帶了人去了縣衙，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另一個胖些的婦人接了一句：“孫貴臉色不好看？那可稀罕。”她說著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了擰，“這人平時在街上橫著走的，誰能叫他臉色不好看。”
顧語晗蹲在井臺邊，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問了一句：“孫家在城西的田產不少吧？”
搓衣裳的婦人把衣裳往盆裡一摔，甩了甩手上的水，壓低了聲音道：“不是不少，是整片整片的，城西往南那一片田，原本都是散戶的，一家三五畝，種了十幾年了，前年開始，孫家挨家挨戶來收，說什麼‘替你們代管’，不賣的就被斷水。”她朝西邊努了努嘴，“那邊有條渠，白浪河引過來的，澆田用的，孫家把渠的入口拿鐵柵欄攔了，誰不賣地就不給放水，去年夏天旱了兩個月，沒賣地的那幾戶莊稼全乾死了。”
顧語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慢慢捻著籃子上的一根草繩，又問了一句：“那賣了的呢？賣了的給多少錢？”
胖婦人嗤了一聲，把盆裡的水潑了，端起盆站起身：“一畝田給二兩銀子，連個種子錢都不夠，，可你不賣能怎麼辦？斷了水，田就廢了，守著也是守著，不守著也是守著。”
她說完端起盆走了，另一個婦人也站起來拿著衣裳走了。
只剩下那個搓衣裳的還在井臺邊坐著，她看了顧語晗一眼，像是要說什麼，又猶豫了一下。
顧語晗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嫂子，你是本地人吧，住了多少年了？”
那婦人把溼衣裳擰乾了搭在盆沿上，嘆了口氣：“嫁過來二十三年了，我家的田去年也賣給了孫家，三畝半，給了七兩銀子。”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不是我想賣，實在是渠裡沒水，硬撐了兩個月，實在撐不下去了。”顧語晗聽了沒有說話，只是把籃子裡剩下的兩塊幹餅摸出來放到井臺邊上，朝那婦人笑了笑：“嫂子留著，給孩子吃。”
那婦人看著那兩塊餅愣了愣，伸手拿了過去，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低聲道：“柳樹巷盡頭有一間破屋，裡頭住著個姓劉的老賬房，以前在孫家做過事，後來被孫家趕出來了，腿也瘸了，你要是想打聽孫家的事，去問他。”說完，也不等顧語晗回答，端著盆快步走了。
顧語晗在井臺邊坐了一會兒，小藍湊過來小聲道：“夫人，那個姓劉的賬房，咱們去找他嗎？”
“現在就去。”顧語晗站起來，把籃子重新挎好，沿著那婦人說的方向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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