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新宣判
訊息傳得比告示還快，當天下午城西那邊就有人知道了，街面上幾個閒漢蹲在牆根底下議論，說孫貴這次怕是踢到了鐵板。
開堂那天，正堂外面站滿了人，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把縣衙門口那條窄街堵得嚴嚴實實。有人搬了條凳坐在對面牆根底下，有人乾脆站著，把脖子伸得老長往門裡張望。
章班頭拄著竹竿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竹竿點在地上咚咚響，把人往兩邊趕了又趕，才勉強讓出一條進出的道來。冷風從街口灌進來，把門口那面鼓吹得微微晃盪。
吳大娘還是來得最早，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藍布衫，外頭罩了件舊棉坎肩，頭髮梳得齊齊整整，手裡捏著那根鼓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邁過門檻。
她進來之後在公案前面站定，腰桿比上次挺直了一些，只是嘴唇凍得發白，說話的時候呵出一團白氣來。
辰時過了兩刻，孫貴才來。
他今天穿的還是一身綢袍，但顏色換成了墨綠，外頭披了件狐狸毛領的披風，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墜子。
他走進正堂的時候步子邁得大，臉上的笑掛在嘴角，像是根本沒把這場官司放在眼裡。
他身後照例跟著那兩個短衣漢子，進門之後往兩側一站，把門擋了半邊，帶進來一股冷風把公案上的紙頁吹得翻了一下。
薛瑾安坐在公案後面，面前攤著那捲底檔和那張對比圖。
他沒有先開口，等孫貴站定拱了手，才緩緩開口：“孫貴，吳氏告你霸佔房產一案，你手上的契書中人和四鄰俱無簽名，按《戶律》無效，你還有什麼話說？”
孫貴把兩隻手攏進袖口，下巴微微一抬，仍是那副從容的腔調：“大人，小人早就說過了，手中的契書雖無中人和四鄰簽字，但那是因為吳氏賣房的時候急著拿錢，說不用找中人了，省得麻煩。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吳氏自己，當初收銀子的時候她可沒有嫌銀子燙手。”
吳大娘氣得臉都白了，轉過身去指著孫貴，手指抖得厲害：“你胡說！我根本沒有收你的銀子！是你帶人搶了我的房子，硬按著我的手按的指印！”
孫貴嘿了一聲，兩隻手一攤，朝著薛瑾安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大人您瞧，她拿不出證據來，就只會喊冤枉，這官司打了這麼久，小人也是累了，若大人覺得契書無效，小人無話可說，可吳氏要拿回房子，總得拿出她的地契來吧？她的地契在哪？”
堂下站著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說話的呵出團團白氣。
有人低聲說“吳大娘確實拿不出地契”，有人回了一句“地契不是被孫貴搶了嗎”，聲音壓得低低的。
薛瑾安沒有理會堂下的議論，伸手從公案下面取出一隻木匣子開啟，從裡面抽出一疊紙來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展開來舉了一下：“這份是城西柳樹巷吳氏房產的原始地契底檔，元豐十二年登記在冊，四至界線為東至老槐樹、西至水渠、南至黃家田埂、北至官道，與吳氏昨日所述完全一致。”他又拿起第二張紙，“這份是孫貴手中那張契書的對照圖，上面標註了偽造日期、錯誤格式和模糊戳記，與底檔比對之後可以確認，此契非吳氏本人所立，系偽造。”他的聲音高昂，確定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堂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孫貴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往前走了半步，脖子上的青筋凸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大人，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薛瑾安沒有讓他說完，又從匣子裡取出第三樣東西，是一張泛黃的舊紙，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末尾蓋著元豐十二年的縣衙印章。
他把這張紙舉起來讓堂下的人都能看見：“這張是吳氏當年的原契副本，有證人證明這是從孫家書房暗格中取出，孫貴，你還有什麼話說？”
孫貴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露在外面的手指凍得發白。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想要開口卻像被什麼堵住了。身後那兩個短衣漢子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了門框外面。
堂下的人群嘩地炸開了鍋，有人喊了一聲“孫家造假！”
更多的人跟著嚷起來。
章班頭把竹竿往地上頓了頓，連頓了三下，竹竿磕在青磚上發出脆響，才把聲音壓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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