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去永寧
第二天一早，糧鋪那邊果然又漲了價。
樊掌櫃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碗熱茶，隔著門板往外看。街上的人比前幾日少了許多，偶爾有人探頭進來看一眼價牌又縮回去了。
他把茶碗擱下，朝旁邊的夥計努了努嘴：“再去貼一張新的，糙米三十五文，白麵四十。”
夥計把價牌重新寫了貼出去，退回來的時候搓著手說：“掌櫃的，這樣會不會太狠了？城裡好些人家已經買不起了。”
樊掌櫃哼了一聲，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狠？後面還有更狠的。讓他們知道修路修完了，飯都沒得吃，看他們還修不修。”
工地上這天明顯少了人。
第一天來了二十三個，到了這日晌午一數，只有十七個。
薛瑾安蹲在剛鋪好的碎石路面上用錘子把邊角敲實，站起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稀稀拉拉的人影，沒有說什麼，只把錘子遞給旁邊的人，自己走到草棚邊上坐下來。
章班頭拄著竹竿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走了六個，有兩個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糧鋪那邊買不到平價糧，他們得去鄰村親戚家借糧，另外四個......”他頓了頓，“是被樊掌櫃那邊的人叫去的，說是給工錢，讓他們別幹了。”
薛瑾安伸手把草棚邊上一根散落的竹篾撿起來折了兩折：“走了的，等糧價下來了自然會回來，還在的，咱們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幹活。”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土灰，往城裡的方向走。
章班頭拄著竹竿跟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看工地上那十幾個人，他們正蹲在路邊捧著碗喝湯，碗裡是乾的，米粒稠得很，是顧語晗晌午叫人送來的，比平常多添了一半的米。
顧語晗這天上午跑了三家鋪子。頭一家是賣雜貨的，姓周，就是之前那個願意按原價賣糧的。
她進門的時候周掌櫃正彎腰往櫃檯上擺貨，見是她來了，把手裡那捆麻繩擱下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顧夫人，糧價的事我聽說了，我店裡還有些存貨，能勻出兩鬥糙米來，多了實在是沒有。”
顧語晗站在櫃檯前面，把手裡的一隻小布袋放在臺面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的幾塊碎銀子：“周掌櫃，我不是來跟您買糧的。我是想問您，您平日裡從永寧那邊進貨，走的是哪家的船？”
周掌櫃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袋碎銀又看了看顧語晗，搓著手低聲道：“永寧那邊的貨，都是走水路過來的，我有個老主顧，姓方，在永寧碼頭上開了個糧棧，每半個月發一趟船到寒水來，前些日子樊掌櫃那邊的人去找過他，讓他把往寒水發糧的船停了。方掌櫃沒答應，所以他那邊的船還沒斷，只是量比從前小了。”
顧語晗把布袋往櫃檯裡面推了推，壓著聲音道：“周掌櫃，我有個事想託您，您若是能幫我搭上方掌櫃這條線，我讓縣衙出文書，跟您和方掌櫃籤一份供糧的契書。往後修路工地上的口糧，直接從永寧運進來，不走樊掌櫃的鋪子。”
周掌櫃看了看那隻布袋，又看了看顧語晗，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顧夫人，按說我該搭這個手，可方掌櫃那邊......”他壓低聲音，“他從前也吃過孫家的虧，孫家在的時候，壓過他兩回糧價，他虧了不少，您要是能給他一紙縣衙的保書，他未必不肯接這筆單子。”
顧語晗點了點頭，把布袋收回去繫好重新拎在手裡，朝周掌櫃道了聲謝轉身出了門。
她走到街面上冷風撲面，只好把領口攏了攏，快步往縣衙的方向走。
回到後院，顧語晗鋪開紙，提筆寫了一封給永寧方掌櫃的短函，又擬了一張供糧契書的草稿，寫完了吹乾墨跡摺好，壓在手底下。
小藍從外頭進來，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說話的時候嘴裡哈出白氣：“夫人，工地上的米還能撐兩天。方才我數了數，今天走了六個人。”顧語晗把信和契書摞在一起用鎮紙壓住，抬頭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氣，“沒事，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
第二天天還沒亮，顧語晗就醒了。
她摸黑起身穿好衣裳，把昨晚寫好的信和契書揣進懷裡，又往包袱裡塞了幾塊幹餅和一小袋碎銀，給薛瑾安留下信件，只說自己出去一趟。
小藍聽見動靜披了衣裳過來，推門探頭進來：“夫人，您這是要去哪？”
顧語晗把包袱繫緊背在肩上，回頭低聲道：“去永寧，你不必跟著，留在家裡照看工地上的伙食。”
小藍急了，把門推開跨進來：“六十里路呢，您一個人怎麼走？好歹帶上我，路上也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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