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變故
小藍低頭看了看那截沾滿泥的樹根，又看了看來福，蹲下來拍了拍它的頭：“誰要你的破樹根，去去去。”
來福把樹根叼起來又放下了，蹲在她腳邊搖尾巴。來喜縮在棚子角落裡趴著，來福跑過去擠著它躺下來，兩隻狗靠在一起取暖。
這天收了工，薛瑾安站在修整過的路面上往回看，遠處寒水縣的城牆在暮色裡泛著灰白的輪廓，近處是新墊平的土路和鋪了碎石的路面，雖然還不平整，但至少騾車能走了。
晚風從原野上刮過來，冷得刺骨，他把領口攏了攏，轉身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看見顧語晗站在門洞裡面等著，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裡的燭火被風吹得歪了又正過來。
她見他走近，把燈籠往前舉了舉，光落在他的肩頭上。兩個人沒有多說什麼，一前一後地進了城門。
回到縣衙後院的時候小藍已經把晚飯端上桌了，灶上煨著蘿蔔燉肉，熱騰騰的。
來福和來喜趴在灶臺邊上等著，小藍把兩塊碎骨頭扔到地上，兩隻狗各叼了一塊趴到角落裡去啃。炭火燒了一整天還沒有熄，屋裡的溫度比外頭高出一大截。
顧語晗把斗篷解下來掛好，回頭看了一眼正彎腰洗手的薛瑾安，他的手指縫裡還嵌著泥，搓了兩遍才搓乾淨。
他接過布巾擦乾了手在桌邊坐下來，端起了碗，低頭喝了一口熱湯，才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
路修到第十三天，出了變故。
那天晌午，小藍照常挑著兩筐饅頭和一桶熱湯往工地上送。
筐子上蓋著厚棉布，湯桶外頭裹了一層舊棉絮，怕風大涼得快。
她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覺得不對，平日這個時辰街上總有三三兩兩的人走動，今兒卻冷清得很，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那幾個老漢都不見了。
她沒多想，加快步子往城外走。
工地上的二十來個人正靠著草棚歇氣，有人蹲在棚子邊上，手裡端著一隻空碗，碗底朝上倒扣著，像是已經喝完了湯。
小藍把饅頭筐放在棚子裡的木板上，掀開棉布，白氣冒上來，饅頭的香氣在冷風裡散開。她等著人來領，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人動，平常這會兒早就圍上來了，今兒大夥都坐在原地，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誰也沒有起身。
小藍有些納悶，喊了一聲：“吃飯了！饅頭還熱著呢！”
一個姓朱的老漢站起身來，走到筐子前拿了一個饅頭，掰開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開口的時候聲音悶悶的：“藍姑娘，明日要是沒米下鍋了，咱們這路還修不修？”
小藍愣了一愣：“什麼叫沒米下鍋？”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蹲在地上，介面道：“昨兒晚上我回去，我婆娘說糧鋪的米漲了一倍的價，上個月十五文一升的糙米，今兒早上要三十文了，還限著量賣，一戶只准買三升。”
另一個把碗擱在地上，抹了抹嘴：“我家也是，隔壁王嬸去得晚了，連三升都沒買著。糧鋪掌櫃說進不到糧了，要是再漲，怕是連三十文都拿不下來。”
小藍聽了沒有說話，低頭把饅頭從筐裡一個一個拿出來碼在木板上的盆裡，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說了一句：“我先回去跟夫人說。”
她把空筐子挎上，湯桶和饅頭留在棚子裡，轉身往回走。
來福和來喜今天沒跟來，她一個人走得快，出了城門沿著主街一路小跑，棉鞋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嗒嗒作響。
顧語晗正在後院洗衣服，小藍跑進來，把糧鋪漲價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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