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要想富，先修路
顧語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水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汽在冷風裡散成一團白霧。
小藍把散落的乾菜撿起來重新理好，抱著菜筐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顧語晗說了一句：“夫人，這兩隻狗旺得很。來福來喜，鎮宅神獸。”
顧語晗聽了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轉身回了屋。
來福和來喜在後院裡追著一片被風吹動的枯葉跑了兩圈，又並排趴在灶房門口，擠在一起取暖。
傍晚，薛瑾安把顧語晗叫到正堂，兩人在桌邊坐下來。炭盆燒得正旺，屋裡的溫度比院子裡高了不少。
薛瑾安把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開口的時候嗓音還帶著白天說了太多話的沙啞：“孫家那邊查出來的田產，除了吳大娘那三間瓦房和一畝菜地之外，還有城西十幾戶人家的地和幾處零散的宅子。這些都要一樁一樁地還回去。”他頓了頓，“我算了一下，剩下來的，孫家自己佔的那些公田和不法侵佔的，大約還有將近二十畝。”
顧語晗捧著茶杯暖手，指尖貼著杯壁慢慢轉了一圈：“二十畝地，種糧一年也就收個三四十石，填不了縣庫的窟窿。”薛瑾安點了點頭：“所以不能用那個法子來辦。我想修路。”
他伸手從案頭抽出一張紙鋪在桌面上，紙上畫著寒水縣的地形，城外那條通官道的土路用虛線描著，多處已經斷斷續續的了。
“寒水窮，窮在東西運不出去，城西的乾果、山貨、還有那邊鹽鹼地裡產的硝土，都是能賣錢的東西，沒有路，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東西也出不去，若是把城外那條土路修整一下，把斷掉的那幾截填平了，至少能讓騾車走。”
顧語晗把茶杯放下，低頭看了看那張圖，手指沿著虛線的走向劃了一遍：“工費怎麼算？”薛瑾安把杯蓋擱在手邊：“我算了算，二十畝地如果充公，約莫能折出三十兩銀子，再湊上縣庫裡剩下的那幾兩，夠買石料和僱短工的工錢了。但還有一個缺口，人力。”他抬頭看了顧語晗一眼，“冬天地裡的農活都停了，人閒著也是閒著，若是能讓他們來做工換口糧，比直接發錢更實在。”
顧語晗沒有馬上接話。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炭盆裡一層薄灰吹得飄起來。
忽然，她坐直了身子，把那張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道：“以工代賑，你出石料和工具，讓百姓來幹活，幹了活的每日發兩頓乾飯和一份糧。”她說著，手指點了點圖紙上城西那一片窪地，“那裡有幾戶人家正是斷糧的時候，做一天工換兩頓飯，他們願意來。”
薛瑾安聽了沒有立刻出聲，低頭想了想，過了片刻才開口：“二十畝地的折銀加上縣庫的存銀，石料夠買，工具也能置辦幾套，只是冬天土凍得硬，挖起來費力氣。”
顧語晗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把棉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暮色正濃，來福和來喜擠在灶房門口的黑影裡，遠遠看去像一團毛茸茸的石頭。
冷風從簾子縫裡灌進來吹在她的臉上，她縮了縮脖子，放下簾子轉過身，道：“先貼告示，讓願意來的人明日到衙門口報名。石料的事我去問章班頭，他知道城裡哪家石料鋪子價錢公道。”
薛瑾安應了一聲，把那張圖紙摺好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了些。炭盆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
告示是第二天一早貼出去的。章班頭端著漿糊和刷子站在門口，把那張寫了“寒水縣城外官道修整，僱工若干，日給兩餐並糧一份”的紙平平整整地糊在了牆上。
漿糊在冷風裡冒著一縷熱氣，被風一吹就散了。
頭一天來了六個人，都是城西的漢子，瘦瘦的，衣裳單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有人上前來問。
章班頭拿了一本舊冊子坐在門廊底下，一個一個登記姓名。到了第三天，來了二十多個，牆角根底下蹲了一排，縮著脖子搓著手。
有人問：“是不是真的給吃的？一天兩頓？”
章班頭把筆桿子擱下，抬頭應了一句：“頓頓乾飯，管飽，幹滿一個月再給一斗粗糧。”那人聽了沒有再問，把名字報了，縮回牆角蹲著等開工。
開工那天是個陰天，風不大，冷得鑽骨頭。
二十幾個人扛著鎬頭和鐵鍬跟著薛瑾安走到城外那段最破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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