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小的被這一嚇，反倒把話抖了出來：“一個穿青布袍子的人，天黑以後來的，給了我們三兩銀子，讓我們把鹽送到城南那個舊磨坊門口。我們放下就走了，沒看清他長什麼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右腳有點跛。”
薛瑾安點點頭，把這句話給記下，隨後問了一句：“除了鹽，還讓你們送過什麼東西沒有？”
年紀小的搖頭：“沒有了。”
“你們寨子有多少人？”
“除了我們，還有十多個。”年紀小的老老實實回道。
薛瑾安坐回椅背上，目光在那八個人身上緩緩掃了一圈，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擱下筆的時候問了一句：
“那個讓你們下山搶東西的人，跟你們說過別的事沒有？比如讓你們多跑幾趟？”
打頭那人終於繃不住了，腮幫子咬得死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那個人說，這陣子要多鬧一鬧，讓縣衙忙不過來，事成之後，再給我們加銀子。”
薛瑾安把筆擱下，把那張紙摺好收起來，問道：“讓你們多鬧一鬧，忙不過來，跟你們說這話的人，是跛腳穿青布袍的那個人？”
打頭那人閉了閉眼，終於點了一下頭。
堂下的人群頓時譁然。有人喊了一聲“是誰要鬧咱們寒水”，更多的人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像一鍋沸水。
薛瑾安站起身來，朝章班頭示意了一下。章班頭把八個人帶去了偏房，八個人的腳步聲拖拖拉拉地出了正堂，門重新被帶上。
…
那天下午，薛瑾安沒有再審那八個人。
他坐在正堂裡把那捲供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那塊紅布帶子放在案面上看了好一陣，然後收進了公案下面的木匣裡。
章班頭端了茶進來擱在桌邊，站著沒有走，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大人，城南舊磨坊那邊，我下午去轉了一圈。”
薛瑾安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瞧見什麼了？”
章班頭把手搭在竹竿上：“磨坊已經荒了一年多了，門板鎖著的，但鎖是新的，上面的鏽只有薄薄一層，不像是鎖了一年多的東西。”
薛瑾安放下茶碗：“那鎖是最近才換上去的。”
章班頭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
傍晚，薛瑾安沒有去後院吃晚飯，而是讓小藍把飯端到了正堂。
他坐在公案後面一邊吃一邊把這幾日的事情串起來想了一遍。
每條線索都指向縣城裡的人，背後指使黑風寨那些人做事的，肯定是本地的。
第二天一早薛瑾安把民兵的人叫到正堂來，把供詞裡的幾句話挑出來唸了。
唸到“讓縣衙忙不過來”那一段的時候，馬成功眉頭擰了起來，等薛瑾安唸完了才開口：
“大人，這話的意思明白得很。有人不想讓咱們安生下來做事，故意引山匪來鬧事。”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介面道：“那咱們怎麼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