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錢家上下
這場面被章班頭看在眼裡,後來跟馬成功提了一嘴,說:“咱們的薛大人做事總讓人摸不透,明明是個審犯人的場面,偏要先給人遞一碗熱粥。”
馬成功卻很理解:“大人這是要把人心裡那根弦拉鬆了再審。”
章班頭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
同日清晨,錢府那邊也醒了。
管事跪在佛堂門口把昨日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青布騾車出城到南門外那片枯樹林子裡的動靜,一字不漏地倒了出來。
錢老太太坐在蒲團上,手裡那串佛珠從昨晚起就沒有再捻動過。
管事說完,跪在地上沒有起身,額頭貼著青磚地面,等了好半晌,才聽見老太太的聲音從佛堂裡面傳出來:“老二媳婦呢?”
“二夫人在房裡哭了一晚上,不肯出來見人,飯也沒有用。”
老太太把佛珠擱在供桌上,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又伸直了。
她拄著烏木柺杖走到門口,柺杖點在佛堂的門檻上頓了一下,目光從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一直看到院門口。她站了一會兒,側頭對管事說,“去把賬房叫來。”
管事爬起來弓著腰退了出去。
賬房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他手裡捧著一串鑰匙,大大小小十好幾把。
老太太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柺杖橫擱在膝蓋上,賬房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用手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在桌面上,然後又吩咐他去把庫房的門開啟。
賬房愣了一下,隨後轉頭出去開了庫房。
老太太跟著走到庫房門口,門扇推開的時候,一股陳年的灰和樟木氣味撲面而來,庫房裡頭碼著幾排木架子,架子上堆著布匹、瓷器和幾隻上了鎖的箱子。
老太太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讓賬房把靠牆那幾只箱子都搬出來。
賬房使了兩個人一趟一趟往外抬,箱子擱在院子裡,青磚地面上壓出幾道淺淺的印痕。老太太拄著柺杖走到第一隻箱子前頭,從鑰匙串裡挑出一把開了鎖,掀開箱蓋看了一眼,又蓋回去鎖好。
第二隻、第三隻也如是,她看完,直起身來,把鑰匙串從賬房手裡接過來收進懷裡,說:“看好二房那邊的人,一個也不許出府。”
賬房彎著腰應了一聲,退了兩步,又站住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問那鎖好的箱子怎麼處置。
老太太沒有解釋,只說往後府裡的開支先走三房的賬目。
賬房點頭應了,弓著身子退出了院子。
訊息在錢府裡頭傳得快。
老太太動了庫房的鑰匙,二房被禁了足,三房那邊倒沒聽見什麼動靜,四房院子裡頭亮了半宿的燈。
四房的錢明達是錢明遠的親弟弟,平日裡管著錢家糧鋪的進貨,跟錢明遠走得最近。
錢明遠一齣事,錢明達在自己屋裡來回踱了半宿的步子,靴子底在青磚地上磨得沙沙響,好多次走到門邊又折回來,像是想出去又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