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沒有哭。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擴散到整張臉,最後連眼角都彎了起來,連眉毛都舒展開來。她笑得像個孩子,帶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悅,那種喜悅藏不住,也不想藏。她笑著,笑著,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衣襟上。她伸手抹了一把,才發現自己真的哭了。但那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喜悅的眼淚,是釋放的眼淚,是熬過黑暗之後終於見到光明的眼淚。
她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石榴樹下,仰起頭,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還有秋天特有的那種清爽的、帶著一絲涼意的味道。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撫摸她的臉頰,像是在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
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呼吸過的最甜的一口空氣。
那天下午,溫婉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把那隻鷹完成。
她重新坐在工作臺前,拿起刻刀,開始做最後的修整。她的手很穩,心很靜,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不深不淺。她像是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手裡的木頭,還有那隻正在她手中誕生的鷹。刻刀劃過木料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春雨落在樹葉上,輕柔而均勻。
鷹的眼睛是最難刻的部分。她用了整整一個下午,一點一點地雕琢,一點一點地打磨。先用大號刻刀刻出眼眶的輪廓,再用中號刻刀雕出眼球的形狀,最後用最小號的刻刀,一筆一筆地刻出瞳孔和高光。她的手腕穩定得像一臺精密儀器,每一次落刀都精準無比,沒有絲毫偏差。
直到那雙眼睛變得炯炯有神,像是真的在注視著遠方,像是在凝視著天空的某個方向,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決心和勇氣。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屋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光線落在她的工作臺上,落在那隻鷹的身上,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她放下了刻刀。
那隻鷹完成了。
它站在一塊木底座上,翅膀半張,羽翼豐滿,像是正要騰空而起,衝向藍天。它的眼睛直視前方,目光銳利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它的喙微微張開,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嘯叫,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溫婉看著它,久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覺得,那隻鷹就像是她自己。
經歷了風雨,經歷了磨難,經歷了無數次的打擊和挫折,但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展開了翅膀,準備飛向屬於她的天空。那些傷痕,那些痛苦,那些不眠之夜,那些流過的眼淚,都化作了翅膀上的羽毛,成為了她飛翔的力量。那些打倒她的,最終都成就了她。
她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鷹的翅膀,指尖觸碰到光滑的木紋,感受到木頭微涼的觸感。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滿足,有釋然,還有一絲驕傲。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到陸振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條魚和一把青菜。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他的身影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高大,格外可靠。
“今天吃魚。”他說,揚了揚手裡的東西,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溫暖,像是秋天的陽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溫婉看著他,笑了。
“好。”
她想,生活終於開始變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省城的另一端,林志誠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份剛剛收到的檔案,臉色鐵青。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捏得發白,指節咯咯作響。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事情有變。計劃提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應答聲。
林志誠結束通話電話,把那份檔案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裡。他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萬家燈火,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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