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雙刀
東門破了，城就活了，活成一鍋滾開的粥。
紅旗營垮了。絞盤旁的夜不收放翻了衝過來的頭兩撥，第三撥沒衝，扭頭跑了，一邊跑一邊把背上的紅旗扯下來扔了。營房裡撞門的聲音後來也沒了，晉軍大隊從門洞灌進來，那四十個人成了網裡的魚。
李從璟上東門門樓的時候，城裡已經四處是火。
符存審的三千騎分了三股，一股沿馬道撲北，一股順大街壓向糧倉，老將軍自帶中股，直插宮城前那條青石板大街。後頭，李存勖的第二撥也到了，火把從東門口一直排出去半里地。
南邊，李嗣源的佯攻變成了真攻。青旗營腹背受敵，南門方向的喊聲一浪壓一浪。
城破了。
北城的白旗營沒放一箭。上月鬧餉被砍了二十幾人的那個營，晉軍還沒到，營門從裡頭開了，白旗扯下來，墊在門檻底下給人踩。黃旗營縮在倉牆上不動，看著晉軍的騎兵從倉牆下面過，誰也沒放箭。
五營分五色，各守一段，互不相屬。城破的時候，五色碎成了五攤。
周德威說過，這樣的城，牆再厚，心是散的。如今心散了，散得比想的還快。
李從璟扶著垛口往城東北看。騎兵營的燈全亮了，人喊馬嘶，隔著一座亂城，聽得見鞍子甩上馬背的動靜。
元行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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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行欽披甲只用了二十息。
親兵報第一遍，東門開了；報第二遍，符存審進城了；報第三遍，沒等報完，他已經翻身上馬。
“宮城。”
營裡本不止三百人。騎兵營滿編八百，斷糧這些日子，逃的逃，散的散。元行欽把剩下的人聚在馬槽前，就說了一句話：城破了，要走的，馬留下，人走；要跟我走的，上馬。
走了小一半。留下的三百個，他把營裡最後半囤豆料開啟，全餵了馬。
“人不吃，馬得吃。”他說，“待會兒，是馬馱命。”
三百騎出營，走倉後街。街上到處是跑的人，兵不像兵，民不像民。有人扒著黃旗營的倉牆想搶糧，被守倉的自己人砍倒在牆根。元行欽的馬隊碾過去，人給人讓路，兵不給兵讓路。
宮城到了。宮門緊閉。
“開門！”元行欽勒馬，仰頭，“元行欽！護駕出城！”
門樓裡半天沒有動靜。然後燈亮了，一個穿龍袍的影子上了門樓。劉守光頭髮散著，手裡還拎著一隻酒壺。
“元行欽。”劉守光趴在垛口朝下看，忽然笑了，“你帶三百騎兵，到朕的宮門口。你是來護駕的，還是來逼宮的？”
“東門破了。臣護陛下從西門走。”
“朕的城破不了。”劉守光舉起酒壺喝了一口，“朕有十萬兵。朕知道你，你早想反。滾。再不走，朕放箭了。”
垛口後，弓手真的張了弓。
元行欽在馬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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