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持三矢,我身邊全是皇帝》第四十九章 皮貨車進城(2)

作者:葉藏山·18天前

老韓的貼身衣裳,溼透了。

又走出兩條街,四下無人,老韓才壓著嗓子開口,也不知是說給夥計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貨,還得賣。”他說,“價錢問清楚再走。”

他們在城裡待了兩天。

白天,皮貨真的賣了幾張,錢真的收了幾貫。晚上,兩人睡在車店的大鋪上,一屋子腳臭味。

第二天天沒亮,車店掌櫃挨鋪收店錢,收到他們這兒,多看了那兩車皮貨一眼。老韓多給了二十文。掌櫃的把錢收了,什麼都沒問。

車店的大鋪睡了七八個行商,天黑不透,話先多起來。販鹽的說,西城的鹽引廢了,如今城門口收“進門錢”,比引錢狠十倍。賣炭的說,守城的兵三個月沒發餉,月頭剛發一回,發的是宮裡鑄的新錢,買不到米。

“聽說沒有,”一個老頭壓著嗓子,“北城前幾天夜裡鬧餉,砍了二十幾個。”

“噓......”

鋪那頭翻了個身。滿鋪的話,一齊斷了。

李從璟閉著眼,聽牆外。車店後牆外是一條窄巷,過了巷,就是藍旗營的營盤。換崗的腳步,一更一趟,一趟六個人。

第二天夜裡,兵查車店。

巷口的腳步聲先到,兩班,十二人。李從璟在鋪上睜了眼。老韓的手已經摸到了鞋底的錢。

查店的兵進門,掌櫃的迎上去。領頭的隊正眼睛在鋪上掃了一圈,掃到李從璟臉上,停了停。

“這個,生面孔。”

“啞巴夥計。”老韓笑著塞錢,“晉陽來的,沒見過世面,軍爺多擔待。”

隊正掂著錢,又看了兩眼。李從璟垂著眼皮,把自己縮成一個力笨的夥計。肩往前塌,下巴收著,手擱在膝上,翻過來,繭子壓在腿上。常年握槍的手,繭子在虎口和指根,不能讓人看見。

隊正走了。

後半夜,老韓在被窩裡長長出了一口氣:“你這雙手,差點把咱倆都賣了。”

白天剩下的工夫,皮貨照賣,價錢照問。到了夜裡躺下,李從璟把看過的街,一條一條在腦子裡過。門,樓,橋,井。哪條巷通哪條巷,哪座門什麼時辰換崗,水門在哪。

水門在城東。河水從城牆底下穿過去,門洞裡一道鐵柵,比人還高,手腕粗的欄杆,欄杆上掛著水草。守水門的兩個班,四十人,營房就在門樓後頭。他夜裡摸去看過一回,蹲在河沿的暗影裡數:一更一班。換崗的時候,兩班之間,隔三句話的工夫。

數完更,他又蹲了半個時辰。三更,水門樓裡傳出一陣骰子聲。守夜的班,在賭錢。

白天他也去看過一回河。河水發黃,流得不慢。河邊有婦人浣衣,浣的是軍衣。守水門的兵,衣裳讓民婦洗,營房裡沒餘糧養火頭。鐵柵的欄杆,水線以下的鏽,比水線以上的重。

柵門是舊的,年頭不短了。

鐵柵的下沿,離水面,二尺。

第二天,兩人趕著空了一半的車,從東門繞了一趟。東門單甕城,千斤閘一座,守軍紅旗營。門洞裡掃出來的馬糞,新的是今天的,舊的幹了三天。這座門,三天沒正經開過。

第三天出城,走的西門。

南門進來西門出,進出不一門,這是老韓定的:賊走熟路,商走活路。西門的守軍是藍旗營,盤查比南門松一半。老韓的說辭是,皮貨賣完了,出城去西鄉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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