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期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沒有再說話,只是又為她續上了茶。
這府裡,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演著自己的戲。唯獨這位公主,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驕縱是真,煩悶是真,恐懼……也是真。
他忽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與此同時,正廳內。
裴硯聲正跪在趙氏面前,平靜地敘說著此行的“結果”。
“……鹽引案的貪官已盡數拿下,賬目也已查清,兒子明日便會入宮,向皇上覆命。”
“那就好,那就好。”趙氏拉著他的手,眼淚直流,“我的兒,你可算平安回來了。你不知道,你走的這些日子,為娘這心,日日都懸著。”
“讓母親掛心了。”裴硯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他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嫋站在一旁,看著弟弟清瘦的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圈,只是嘴上依舊不饒人:“回來就好,在外面千好萬好,也不如自己家裡。只是你這一走,府裡有些人,可是把天都快掀過來了。”
裴硯聲的目光,穿過門窗,眼神微不可見地沉了沉。
他沒有接話,只是扶起趙氏,聲音依舊平穩:“兒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裴硯聲在抄手遊廊的拐角處,與剛從凝霜院出來的長寧公主撞了個正著。
“侯爺。”長寧福了福身,規矩挑不出半點錯處,臉上卻冷得像冰。
“公主。”裴硯聲頷首回禮,目光在她泛紅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兩人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可就在那一瞬間,長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極淡,卻極其詭異的味道。不是路途的風塵,也不是衣物的薰香,而是一種……潮溼的,帶著草木腐敗氣息的,類似沼澤地的味道。
這味道,與裴硯聲這一身象徵著權力的錦衣華服,格格不入。
她猛地回頭,裴硯聲的身影已經走遠。她看到一個下人,正從裴硯聲手裡接過一個毫不起眼的黑漆木盒,恭敬地抱在懷裡,快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那股若有似無的味道,似乎就是從那個盒子裡散發出來的。
長寧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忽然想起宮中老嬤嬤說的,十幾年前,林淑妃的舊部,似乎就有人逃去了南方的煙瘴之地。
嶺南……沼澤……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
裴硯聲此去嶺南,根本不是為了查什麼鹽引案!
他到底……去見了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