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聲最終還是來了凝霜院。
他換下了一身官服,只穿著件尋常的墨色錦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就那樣站在樹下,看著坐在石桌前發呆的江月凝。
“我帶了些嶺南的鮮荔枝,快馬加鞭送回來的,你嚐嚐。”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討好意味。
江月凝回過神,目光落在他風塵僕僕的臉上,最終,又移到了那個食盒上。
她站起身,福了福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有勞侯爺掛心了。只是我近來身子不適,太醫囑咐要忌口,怕是無福消受。”
裴硯聲提著食盒的手,微微一緊。
他看著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侯爺若無旁的事,我便先回屋歇息了。”江月凝說完,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便要往屋裡走。
“阿凝。”他終於叫住了她。
江月凝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裴硯聲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蒼白無力的叮囑,“你好生休息。”
江月凝沒有回答,徑直進了屋,關上了門。
裴硯聲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只是苦笑一聲,將那盒鮮紅欲滴的荔枝,輕輕放在了冰冷的石桌上,轉身,落寞離去。
他不知道,屋內的江月凝,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而偏房的窗邊,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少年,正握緊了雙拳,眼底是滔天的怒火與心疼。
長寧公主最近很不對勁。
她不再咋咋呼呼地找人麻煩,也不再摔東西,只是時常一個人發呆,更多的時候,是往凝霜院跑。
她來得多了,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針鋒相對,只是搬個小凳子,坐在江子期旁邊,看他擺弄那些花花草草。
“喂,江子期。”長寧託著腮,看著他修長乾淨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為一株蘭花培土,悶悶地開口。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江子期頭也未抬。
“你這人,怎麼一點脾氣都沒有?”長寧有些不滿,“本公主天天來煩你,你就不覺得膩味嗎?”
“公主殿下肯賞光,是這凝霜院的福氣。”江子期將最後一捧土培好,這才抬起眼,溫和地看著她,“何況,比起公主殿下摔東西,我更喜歡殿下安安靜靜坐在這裡的樣子。”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著長寧此刻有些狼狽的臉。
長寧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轉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嘴上卻依舊不饒人:“誰……誰要你喜歡了!本公主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不著!”
她想起裴硯聲那張永遠冰冷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再看看眼前這個溫潤如玉、永遠耐心傾聽的男人,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江子期,”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你說,人為什麼一定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呢?”
江子期為她倒茶的動作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將茶杯推到她面前:“世間事,大多身不由己。”
“我偏要由得了自己!”長寧猛地站起身,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我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我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才不要嫁給那個木頭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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