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身鳳袍,端坐在上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是要廢了你,他是要你的命。”皇后的聲音很冷,像淬了毒的冰,“我們母子的命,早就和他綁在了一起。他活,我們尚有一線生機。他若死了……”
“他死了,皇位就是我的!”太子衍厲聲打斷,雙目赤紅,“我才是嫡長子!我才是儲君!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就是我們!”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皇宮的方向。
“父皇當年能做到的事,兒臣,也一樣能做到!”
皇后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鎧甲。
“衍兒,你記住。”她的聲音裡,沒有半分不捨,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這世上,能讓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皇位,不是等來的,是搶來的。”
她湊到太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你外公已經打點了宮門守將,京畿衛戍裡,也有我們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成王敗寇,皆在今夜。”
這一夜,註定血流成河。
……
凝霜院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江月凝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安靜地翻看著。
院子裡,少年正在練劍,劍光清冷,身姿矯健,一如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府外的喧囂聲隱隱傳來,帶著兵刃相接的清脆和臨死前的慘叫,少年停下劍,快步走到江月凝身邊,眉宇間滿是擔憂。
“阿凝,外面好像出事了!聽聲音,像是……像是宮裡的方向。”
江月凝聞言,只是抬了抬眼,又將目光落回書頁上,聲音平淡無波:“隨他們去吧,跟我們不相干。”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可沒少聽見這朝堂中的各種腥風血雨之說,多少也能揣測到聖意。
太子被這般忽略,造反也是早晚的事。
“怎麼能不相干!”少年急道,“這定安侯府樹大招風,裴硯聲又跟太子不對付,萬一太子的人殺過來……”
“他不會來的。”江月凝打斷他,緩緩合上了書。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根本顧不上我。”江月凝的聲音很輕,又自嘲十足,“他任由我處置了趙惜玉,任由我將婉姨娘母女趕出府去,任由我把這侯府的賬冊翻了個底朝天……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管。”
“阿凝,你……”少年看著她,心中一痛。
“我以前總覺得,能看清這些腌臢事,是一種痛苦。”江月凝轉過身,看著少年,眼中竟帶了一絲極淺的笑意,“如今我才明白,能真正看通透,其實是一件好事。”
“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哪怕還被關在這裡,但是一切都好多了。
但是,今夜,真的是最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