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太子衍看到皇后,滿腔的委屈與怨毒再也壓抑不住,“您都聽到了嗎?父皇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臉!他寧願去誇一個廢物,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們派去的人呢?都是飯桶嗎!幾十個死士,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解決不了,反而讓他立了功!”
他就是個書生,到底是誰在背後保著他?實在不可思議到了極致。
皇后在他身邊坐下,她見得多了,自然不能著急慌亂。
“慌什麼?”她抬眼,淡淡地瞥了兒子一眼,“本宮早就說過,你父皇的心思,深著呢。他不是在重用老三,他是在利用老三,來磨你這把刀。”
“磨刀?”太子衍冷笑一聲,“我這把刀還不夠快嗎?貴妃倒了,秦王廢了,這朝中還有誰是我的對手?他卻偏偏要扶持一個廢物來噁心我!”
“因為你這把刀,太快了,快得讓他覺得有些握不住了。”皇后一針見血,“他需要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時時刻刻提醒你,誰才是這天下的主人。裴硯聲是一塊,現在,蕭恪是另一塊。”
太子衍的怒火漸漸被冰冷的現實澆熄,他頹然坐下,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又如何?一塊石頭罷了!兒臣遲早要把他砸得粉碎!”
“在砸碎他之前,你得先學會忍。”皇后聲音裡透著森然的寒意,“江州回京的路,比去時更長,也更兇險。一次失手,不代表次次都會失手。”
太子衍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母后的意思是……”
“一個為國操勞、不幸病逝在路上的皇子,可比一個被刺殺的皇子,更能讓你父皇安心。”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件事,你不要再出面。讓你外公去辦,朝中那些見風使舵的老狐狸,知道該怎麼選。”
……
與此同時,幾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言官,正聚在京中一處僻靜的茶樓裡。
“聽說了嗎?三殿下這次在江州,不僅查清了賑災款的去向,還親自下到田間,與農夫一同勘測水利,改良了引水之法,活人無數啊!”
“何止!據說三殿下離去之日,江州百姓自發相送十里,萬民傘都收了十幾把!此等仁德,當真是我朝之福。”
“唉,可惜啊,三殿下生母早逝,在宮中無依無靠,性子又太過耿直,不懂鑽營。不像太子殿下,身後有太傅和整個後族撐腰。”
“慎言!慎言!”
話雖如此,幾人對視一眼,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甘。
良久,一位年紀最長的老臣才緩緩開口,“我等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太子殿下固然是儲君,但若其德不配位,我等身為言官,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我朝的江山,落入一個只知權鬥、不恤民生的人手中嗎?”
“李大人說的是!我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不就是為了輔佐明君,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嗎?”
“三殿下仁厚,又是實實在在為百姓做了事的。若能由他……”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老臣打斷了眾人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三殿下回京在即,我們或許,該去城門口,迎一迎這位‘國之棟樑’了。”
他們不在意太子怎麼想,也不在意皇帝是不是在玩弄權術。
他們只知道,這渾濁的朝堂,需要一股清流。
而蕭恪,就是他們看到的希望。
太子衍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裴硯聲,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父皇。
他卻不知道,真正能動搖他儲君之位的,從來都不是鋒利的刀劍,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卻能匯聚成足以傾覆一切洪流的——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