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會冷的”,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便打開了裴硯聲心中那把鎖了十年的、鏽跡斑斑的鎖。
自那夜後,攝政王裴硯聲,便真正地在凝書齋裡“住”了下來。
他每日早起,生火燒水,將江月凝愛喝的小米粥熬得軟糯稠密。他會陪她開鋪子,看她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他便坐在一旁,安靜地看書,或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那些書架。
他學著那個少年,在她看書入神時,為她披上外衣;在她算賬蹙眉時,悄悄為她沏一杯安神的清茶。
他做得很多,說得很少。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厲與霸道,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藏在了溫存的眉眼與沉默的陪伴裡。
時光彷彿被江南的煙雨浸潤,變得柔軟而緩慢。
江月凝以為自己那顆早已枯死的心,不會再起任何波瀾。可她卻發現,自己看書時走神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沉默而高大的身影上。
看他將一摞摞書搬上搬下,衣袖上沾了灰也不在意;看他在午後的陽光裡,專注地修補著一本破損的古籍,那雙曾執掌生殺大權的手,此刻卻靈巧得像個資深匠人。
她甚至開始習慣,每日清晨醒來,廚房裡有暖粥的香氣;每日傍晚關了鋪子,回頭便能看到那盞為她亮起的燈。
只是,心底那道最深的傷疤,依舊在隱隱作痛。
這日午後,江月凝正整理著新到的書,胃裡卻忽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她捂著嘴,衝到後院,對著花圃乾嘔了半天,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只嘔出了一陣酸水,眼淚都逼了出來。
“阿凝!”
裴硯聲幾乎是立刻就從前院衝了過來,看到她臉色蒼白、扶著牆乾嘔的模樣,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他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裡的恐慌與顫抖,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沒事,”江月凝緩過一口氣,擺了擺手,“許是……昨晚吃了些涼的,有些傷胃。”
“傷胃怎麼會吐成這樣!”裴硯聲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不行,我這就去請大夫!”
他的動作急切又霸道,江月凝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卻被他用不容置喙的力道禁錮住。
“裴硯聲,你放我下來!我真的沒事!”
“你說了不算!”裴硯聲將她放在床上,仔細地替她蓋好被子,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你乖乖躺著,我馬上回來!”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很快,蘇城最有名的老大夫,便被裴硯聲幾乎是“請”著帶了過來。老大夫被他那副像是天要塌下來的神情嚇得不輕,戰戰兢兢地為江月凝診了脈。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裴硯聲死死地盯著老大夫的臉,生怕從他嘴裡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這……”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鬍子,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的笑意。
“到底怎麼樣!”裴硯聲見他遲遲不語,急得聲音都冷了下來。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老大夫連忙站起身,拱手作揖,“夫人這不是病,是喜脈!看脈象,已有一個多月了!”
喜脈?
裴硯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