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也不是枝幹自己能決定的。就算明天一早，它被從臺階上掃走了，可它依舊會留在畫裡，留在詩裡。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月凝和裴硯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與驕傲。
這哪裡像一個四歲孩子能說出的話。這其中蘊含的，是對世事變遷的通透，和一種超越生死的豁達。
“這是……你自己想的？”江月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安點了點頭：“嗯。我看到院子裡的公公每日都掃落葉，覺得可惜。可我又在書房的畫上，看到了秋天的葉子。太傅也教過我們前人寫的詩。我就覺得，葉子其實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個地方待著。”
童言無忌，卻字字珠璣。
裴硯聲走過去，將兒子一把抱了起來，在他額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好小子！不愧是我裴硯聲的兒子！”
江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頭埋在了父親的肩上。
江月凝看著這父子倆，心中的隱憂，終於化作了踏實的暖流。
或許，裴硯聲是對的。
一頭羽翼漸豐的麒麟，不該被圈養在江南的小小書鋪裡。他的天地，本就該是這更廣闊的，能夠任他翱翔的九天之上。
晚膳後，江安玩累了，早早便睡下了。
臥房裡，江月凝正幫裴硯聲換下衣服，他卻忽然從身後，將她輕輕環住。
“還在擔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嗯。”江月凝沒有掙扎，靠在他懷裡，誠實地點了點頭，“他越是聰慧，我便越是擔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我懂。”
“放心。”裴硯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時代不同了。如今的陛下，需要的是良臣，是能臣。他惜才，勝過猜忌。”
“我重回朝堂，不是為了攬權。”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清晰而堅定，“我是去做一把戒尺。讓所有人都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碰。”
“安安是我的底線。誰敢碰他，我便讓誰，萬劫不復。”
他話語中的那股凌厲與霸道，是江月凝許久未曾見過的。可這一次，她沒有感到害怕，反而覺得無比心安。
“我以前，總想著護他一世平安順遂，最好一輩子都不要接觸這些權謀爭鬥。”江月凝輕聲說。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只要我們還在，他便是安全的。”她轉過身，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真正的平安，不是躲在羽翼之下。而是他自己，長出了足夠堅硬的翅膀。”
裴硯聲笑了，他低頭，吻上她的唇，極盡溫柔。
“是，夫人說得對。”
“所以，夫君的藥，是不是也該按時喝了？”江月凝忽然話鋒一轉，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裴硯聲臉上的笑容一僵。
自回京後，江月凝便親自盯著他喝藥調理，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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