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十年之後,他功高蓋世,聲望無人能及。到那時,我們再說身退,再說歸隱。你覺得,皇帝是會輕易放一個權傾朝野的臣子離開,還是會巴不得送走一尊功高震主的大佛?”
江月凝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份近乎冷酷的籌謀與算計。
她忽然明白,那個曾經在沙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攝政王,從未離開。
他只是將所有的鋒芒,都藏了起來,藏在了對她和孩子的溫柔之下。
而現在,為了他的兒子,他要將這把劍,重新擦亮。
“可這樣,安安會很累。”良久,她才澀聲開口。
“阿凝,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會輕鬆。”裴硯聲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裡帶著一絲痛惜,“我們能為他做的,不是替他擋住風雨,而是陪著他,教會他,如何呼風喚雨。”
江月凝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顆惶恐不安的心,終於,一點點地,落回了實處。
“好。”她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第二日,皇帝果然又來了“恩旨”。
這次不是賞賜,而是一道旨意,命安樂侯江安,入文淵閣,協助幾位大學士,整理前朝遺留下來的浩如煙海的文獻典籍。
文淵閣,是皇家藏書樓,更是朝廷的中樞機要之地。
讓一個八歲的孩子進入那裡,其用意,不言而喻。
“爹爹,孃親,我想去。”
還沒等江月凝開口,江安便自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小臉上滿是堅定。
“安安?”江月凝有些訝異。
“我聽到了。”江安走到他們面前,仰著頭,目光清澈,“爹爹說,要迎難而上。文淵閣的書很多,我想去看。而且……”
他頓了頓,小小的拳頭攥緊了,“而且,我不想再看到孃親為我擔心的樣子了。”
“我想快點長大,長到足夠強大,可以保護孃親,也可以保護爹爹。”
童言無忌,卻字字千鈞。
裴硯聲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誇他,也沒有抱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一個字,是父親對兒子,最沉重的託付,也是最深沉的認可。
“去吧。文淵閣裡若有人敢刁難你,不必客氣。”裴硯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告訴他們,你爹是裴硯聲。”
江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這一天起,八歲的安樂侯,成了文淵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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