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收欄的黑線被投影到法庭的大螢幕上之後，蘇明姝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的紐扣也全部扣上了，頭髮也重新梳洗過了。如果沒有被告席前的牌子，在旁聽席第一次見到她的那些人中，恐怕還會以為她是來參加一個公益聽證會的。
她的律師馬上站起來把一份材料遞了過去。
“審判長，我們申請將被告人最近的心理評估報告作為參考。被告人的感情上很依賴別人，在精神上受到壓抑，在北安路的事情中，她是在陸承安長期的控制之下做出錯誤的決定。”
紙張翻動的聲音非常小。
蘇明姝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但是並沒有馬上哭出來。她看向審判席上的人，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我承認自己做錯了，但是也是被一步步逼到這一步的。”
宋知夏手中的紙杯在後排座位上被壓出一個凹痕。
沈棠寧坐在受害人的旁邊，膝上放著資料夾。資料夾中夾著星星早上給她的那張小貼紙，是一張黃色的月亮，一角微微翹起。她不理蘇明姝，只是把貼紙撫平了。
陸聞璟坐在最後一排。
他和她的座位之間有七八排的距離，中間還有旁聽席，媒體席以及法警通道。他並沒有向前挪動，也沒有去和她說話，在蘇明姝說出“情感依附”四個字的時候才把手中的筆放下。
審判長問公訴人：“對於心理評估材料是否有意見？”
公訴人站起來說：“評估報告可以作人格，狀態的參考，但是不能代替犯罪事實的認定。被告人是否受脅迫，要根據現有證據鏈以及行為主動性來綜合判斷。”
螢幕切換。
第一段是青禾傳播負責人庭前證言。影片中的人坐著很僵硬，手指不斷地搓著紙杯。
“公益外包，沈棠寧的輿論標籤，孩子病情曝光的話術，都是蘇小姐團隊負責對接的。她會親自看標題，覺得不合適就退回來修改。”
蘇明姝的律師馬上站起來問道：“證人所說的‘親自看’有沒有直接的證據？”
公訴人沒有爭辯，只是示意技術人員繼續播放下一頁。
聊天記錄顯示在螢幕上面。
【明姝姐看過。重點不能寫孩子被害的事情，要寫母親情緒不穩的情況。】
【舊報告可以放，但是姓名要用符號代替，並且保留年齡。】
【熱搜詞不能太硬，先做‘豪門母親失控’的方向。】
在最後一條訊息之後，是蘇明姝自己的回覆。
【可以。不要把用藥記錄牽扯進來。】
蘇明姝的表情終於停了下來。
她很快低下頭去，聲音發顫：“我當時認為那些報告是真實的。我只想把事實告訴給大眾，並沒有意識到這樣會對孩子造成傷害。”
沈棠寧終於把目光抬了起來。
她沒有馬上說話。
法庭上有人咳嗽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忍住了。書記員的鍵盤聲一直響個不停，一字一句的把每一句話都打在了記錄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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