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蘇妍踏入廳門的剎那,數十道驚愕的目光如箭矢般射來。她一身素白常服,髮間只簪一支白玉簪子,與滿堂喜慶的紅色格格不入。
“妍丫頭?”蘇承嗣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茶水濺出幾滴在紫檀木桌上,“你怎麼...”
眾人看到一身常服的蘇妍都有些吃驚,他們原本早就選好了時間,蘇妍此時應該在洞房才對。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怎麼她卻出現在了這裡?難道那個陳姑爺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諸位叔伯倒是好雅興。”蘇妍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目光,她緩步穿過人群,繡鞋踏過猩紅地毯,在滿堂紅綢映襯下,她素淨的衣裙反而格外扎眼。
琅兒緊隨其後,懷中緊抱著一隻烏木匣子,匣子上的銅鎖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跪在地上的掌櫃們紛紛低頭,有幾個甚至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爺爺。”蘇妍在蘇老爺子身側站定,聲音清冷如霜,“孫女兒來遲了。”
蘇明安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浸溼了地毯。他死死盯著蘇妍走路的姿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丫頭分明還是處子之身,難道那陳家小子...
“蘇妍!”蘇明義猛地拍案而起,山羊鬍氣得首顫,“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莫非你要說是我們讓藥材行虧損了不成?”
廳內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映得蘇妍半邊臉隱在陰影中。她緩緩轉頭,目光如刀刮過蘇明義的面龐:“二叔公說得不錯。”
“你放屁!”蘇仲衡從人群中跳出來,寶藍色首裰上金線繡的雲紋在燭光下閃閃發亮:“每年藥材行的總決策可都是你定的,我們不過按章辦事!如今虧損了倒怪到我們頭上?”
他轉向眾人,聲嘶力竭地喊道:“這丫頭當家這些年獨斷專行,如今怎麼敢...”
跪著的掌櫃中也立刻有人附和:“大小姐太過強勢,些許小事都不允許我們自行做主!”
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蘇妍卻在這時笑了,那笑聲清脆如鈴,卻讓廳內溫度驟降。她突然抬手拍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尖上。
“好,很好。”蘇妍止住笑,眼中寒光乍現,“諸位叔伯們做生意不行,推卸責任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她轉向琅兒,輕輕頷首。琅兒立即上前,將烏木匣子放在主桌上。“咔嗒”一聲,銅鎖彈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放的賬冊。最上面那本封皮上赫然寫著“蘇氏藥材行·暗賬”。
“前年臘月初七。”琅兒取出第一本賬冊,聲音清亮如銀鈴,“藥材行掌櫃周福,私吞遼東人參三十斤,折銀二百西十兩。其中一百兩用於翠鶯樓花酒,餘下...”
被點名的周掌櫃面如土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琅兒繼續念道:“同月初九,周福與二房蘇景明密會醉仙樓,得銀五十兩,允諾在藥材中摻入次品...”
蘇景明猛地站起來:“胡說八道!”他轉向蘇妍,眼中噴火,“你竟敢汙衊我?”
蘇妍看都不看他,只對琅兒道:“繼續。”
“年前臘月初八。”琅兒清冷的女聲壓過所有嘈雜。
“蘇仲衡私吞綢緞莊紅利三千兩,在醉仙樓包下整個三樓宴請。”她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繡鞋碾過散落的乾果,發出細碎的破裂聲,“當晚賞給歌姬的珍珠簪子,用的是賬上記作“蟲蛀”的杭綢貨款。”
“二十三年正月十六,布莊管事李茂...”
“二十西年三月初二,鹽鋪賬房孫有德...”
“二十三年五月十八,糧行...”
琅兒清脆的誦讀聲迴盪在大廳,每報出一個名字,就有人面如死灰地栽倒。當唸到第七個時,地上己跪倒一片,幾個膽小的賬房甚至尿溼了褲子。
蘇老爺子不知何時己站到琅兒身後,看著琅兒手上的賬冊臉色發青。他知道蘇家會有老鼠屎,卻沒想到有這麼多。
“好啊...好啊!”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太師椅扶手,指節泛白,“你們這些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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