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縣令府大堂，應瑩瑩卸去了那身繁複的金線祭裙，正悠閒坐在主位上小口喝著茶水。
青銅面具擱在一旁，露出她清冷絕俗的容顏。
一陣腳步聲傳來，曜狸低著頭從外面步入堂內。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應瑩瑩放下茶盞，主動開口問道：“今日的儀式應該都結束了？這次的這批人如何？”
曜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空杯，自顧自地斟了半杯茶水，嚐了一口才答道：“上午一共給三人完成了儀式。其中撼山部孫勇麾下的蔣宇、田皓峰二人，天賦根骨皆屬一般，能否承受藥力衝擊還在兩可之間。依我看，賜下兩顆‘蝕骨丹’便可，能否成功晉升五境，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應瑩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赤眉軍上下只道那能提升境界的聖藥是“婆羅迦葉丹”，乃聖公所賜。殊不知，這不過是摩尼教用來糊弄人的假名。
這種丹藥實則出自魔宗宋家，晉升五境用的名為“蝕骨丹”，六境用的則叫“焚髓丹”。其效用便是在短時間內強行激發潛能催谷修為，代價卻極為恐怖，動輒經脈盡斷而亡。即便僥倖扛過藥力沖刷成功晉級，經脈也會受創嚴重，根基大損，此生再也無望邁入下一個大境界。
最陰損的是，丹藥的藥力本身其實並不足以支撐晉級所需的龐大能量，透支的乃是服藥者自身的生命本源！
所以無論晉級成功與否，服下此丹之人，壽元絕難超過十年，運氣差些的，或許只有寥寥數月可活。
也正是因為這駭人聽聞的副作用，即便在魔宗內部這兩種丹藥也一首被束之高閣，視如雞肋。
其藥效發作週期太長，不能立刻提升戰力，也無法用於臨陣對敵，否則與服毒自盡無異。而在安穩環境下，又有誰會想不開，主動服用這種斷絕前程、折損壽元的毒藥？
首到摩尼教的人找上門來，魔宗才恍然發覺此丹的真正用途——批次製造短命的高手炮灰，驅使他們為自己賣命。這才有了徽州起事，和所謂的“聖公賜福”。
當然，丹藥的諸多副作用是絕不能告訴這些“藥人”的。聖公只告訴他們服下藥的副作用是經脈受損無法長時間用全力，並且此生的修為境界再也無法提升，這些都是無法隱瞞的事情，卻絕口不提壽命大幅度縮短這最可怕的副作用，就是擔心他們不願意服藥。
並且還編造了一個莫須有的丹毒，謊稱這種藥有成癮性，必須定期服用解藥。但作為供藥者的應瑩瑩很清楚，這種藥本身的副作用己經夠多了，其成分裡也沒有那種成癮的原材料，怎麼可能有這種副作用？
實際上是聖公拿到了魔宗給的丹藥以後又進行了二次加工，特意在丹藥裡面加入了曼陀羅花籽粉等致癮藥材，藉此來控制晉升成功以後可能失控的手下。
簡而言之，整個流程清晰而殘酷。應瑩瑩代表魔宗提供晉升用的核心丹藥，摩尼教則以其宗教外衣，透過“賜福”之名，讓手下服下這加了料的毒丹。
一個完美的批次製造並控制高手的鏈條便形成了，在此過程中，魔宗出藥，摩尼教出人出力，雙方各取所需，缺一不可。
應瑩瑩作為魔宗在摩尼教內的代表，手握丹藥發放之權。因此，每次賜福前的所謂“靜心儀式”，實則是曜狸利用秘術進行的潛力測驗和身份核實，評估這些人適合哪種等級的丹藥，再報由應瑩瑩核准，由魔宗提供對應的“蝕骨丹”或“焚髓丹”。
這也使得應瑩瑩成為了唯一清楚赤眉軍中，究竟有多少人服了藥，造就了多少“高手”，又有多少人被無形枷鎖套牢的人。
為防止摩尼教繞過魔宗，虛報名額騙取丹藥，每次給藥前應瑩瑩都會親自核實服藥者的真實性，以此確保魔宗在供藥上的壟斷地位，避免被摩尼教甩開單幹。
正因這份不可或缺，即便曜狸與應瑩瑩互相看不順眼，後者“聖女”的地位依舊穩如泰山。
“另外一人呢？”應瑩瑩抿了口茶，淡淡問道。
曜狸頓了頓，答道：“另一人是飛花部的，名為陳毅。此人……天賦極好，根基紮實，氣血旺盛遠超同儕。我認為可以賜下‘焚髓丹’，他大機率能成功晉級六境。而且觀其心性韌勁，晉升之後稍加調教，便能成為不凡戰力。若身份背景核查無誤，此人可以重用。”
應瑩瑩輕輕“咦”了一聲，毫不掩飾的譏諷道：“哦？此人天賦果真如此驚人？竟能得法侍大人這般青睞？”
曜狸彷彿沒有聽出她話中的嘲諷之意，面色不變淡淡答道：“千真萬確。此人底子打得極好，本身就有不俗武藝在身，只是可能未得高明傳承，明珠蒙塵。我上一次見到類似天賦的還是元寶。這陳毅是第二個在儀式完成後，還能保持行動力自行離開的人。”
應瑩瑩哼了一聲：“如此說來我可要恭喜你們了。赤眉軍又能再添一員猛將，實在是可喜可賀。”
然而，曜狸聞言卻沉默下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遲疑道：“陳毅此人天賦確實出眾，但……我總覺得他有些古怪。我建議最好再找機會試探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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