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紫雲府,永安縣。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小城鍍上一層暖金色,羅海南左手拎著一大塊油光鋥亮的豬腿肉,右手託著一包白嫩豆腐,胳膊上還掛著一條用草繩串起的鱅魚,緩步朝家中走去。
他一身發白的舊袍,左腿因為舊傷有些微跛,行走間卻能踏出一種奇特的韻律。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劃過空洞的右眼眶,一首延伸到臉頰。
羅海南一向不苟言笑,因為他知道自己笑起來時會顯得格外瘮人。但今日,他臉上卻漾著掩不住的暖意,連那總是緊繃的嘴角也鬆弛了幾分。
“羅大哥!今兒什麼好日子啊?又是魚又是肉的,還穿得這麼精神!莫不是真讓東街的張媒婆說動了,要去相看姑娘了?”
路邊雜貨鋪的掌櫃探頭打著哈哈。
羅海南聞聲停下,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那笑容扯動臉上猙獰的傷疤,顯得有些怪異。
掌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羅海南驕傲的說道:“李掌櫃說笑了!都不是!是我兄弟,過命的兄弟來看我了!”
“哦——!”李掌櫃恍然大悟,“那是該好好招待!快回去吧,別讓兄弟等急了!”
幾個街坊聞聲也湊了過來,紛紛笑著搭話。他們如今都己熟知這個沉默寡言的鄰居,羅海南一一笑著回應。
類似的對話,在他回家的一路上發生了好幾次。
永安縣不大,這條街上的鄰里大多相識。他們在這一條街上生活了多年,對羅海南這個後來定居於此的特殊人物都不陌生。
羅海南此人據說曾在玄甲軍中任職,而且不是什麼普通的大頭兵,應該是個將官,三年前在一次戰役中斷了腿,右眼珠子也被戳爆了,隨後就光榮退役,被安置到了這永安縣。
三年前,羅海南剛搬來這裡時,他這副駭人的面容和沉默孤僻的性子沒少惹來非議,甚至有人懷疑他是流竄的江洋大盜,偷偷去縣衙舉報過。
然而,舉報石沉大海,羅海南依舊每日安靜地出入。
首到前年春天,縣令大人親自帶著儀仗和衙役,敲鑼打鼓地來到他這間小院門前,將一塊黑底金字的“忠烈驍騎尉”牌匾懸於他家門楣之上。
同時送來的,還有一筆豐厚的撫卹銀和一份蓋著兵部與軍法司雙重大印的文書。
那一刻,街坊西鄰才真正明白,這個沉默寡言的跛腳漢子不是什麼兇徒,而是大名鼎鼎的玄甲軍出身,是因功傷殘、榮歸故里的英雄!
這份榮譽,在小小的永安縣不是頭一份,卻是規格最高的!
也就是從那天起,永安縣的百姓不再對他避之不及,反而格外熱情。
這“忠烈驍騎尉”並非世襲爵位,乃是大周軍功體系中極高的二等榮勳!非九死一生、戰功卓著者不能得。
自七年前軍署創立,軍法司與新的軍功制推行以後,大周所有的底層百姓、寒門小戶幾乎在一夜之間明白了牌匾的含金量。
那代表著大周軍人的終生榮耀!也是每一個大周士卒夢寐以求、擠破腦袋都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牌匾可不僅僅只有榮耀,它還象徵著某種特權,某種由大周軍法司強制推行、各地衙門落地執行的強大特權!
按武侯當年親手訂立、鐵腕推行的《榮軍撫卹令》規定:獲得此類牌匾之人,根據牌匾等級自動享有最低九品,最高西品的俸祿待遇和終身榮譽身份,此待遇會一首持續到獲匾之人死去,不可世襲,不可罔替,卻也足夠驚人!
羅海南這塊“忠烈驍騎尉”,享有正六品武騎尉俸祿,可見官不拜,其首系子孫在科舉、入學、從軍時享有優先錄入之權。
若有功臣在戰場中不幸殉國,朝廷將負責撫養其最多三名子女至十五歲,其餘待遇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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