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程洪——那個被馬東家打斷腿的賭鬼。當時他站在人群最前排,看著程洪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去,心裡還暗自嘲笑:活該,誰讓你欠錢不還。
現在輪到他了,而且比程洪更慘。
麻臉漢子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盪,像夜梟的啼哭。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滾燙的液體劃過臉頰,滴在枕頭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天亮前,他做了一個決定。
“馬三,你讓我做不成男人,我要你償命!”
十天後,張二狗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鴻運賭坊。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走路時兩腿分得很開,像是隨時會摔倒。
“喲,這不是二狗嗎?”賭坊門口的打手王五叼著草根,斜眼看他,“聽說你亂了規矩,被馬爺賞了一腳,這還能爬起來?命挺硬啊!”
張二狗擠出一個笑容:“運氣好,孫神醫給治好了。再養半個月,老子照樣能玩女人!”
王五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骨氣!馬爺在後院呢,去請個安吧。”
張二狗點頭哈腰地穿過賭坊大廳。這裡依舊烏煙瘴氣,賭徒們紅著眼睛盯著骰盅,荷官們面無表情地收錢發牌。他注意到角落裡多了幾個生面孔,看打扮像是從北邊來的商人。
後院的門虛掩著,張二狗輕輕敲了敲。
“進來。”馬東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推開門,馬東家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右手還包著紗布——那是被秦毅打傷的。見是張二狗,馬東家挑了挑眉:“回來了?”
張二狗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地面,“馬爺,小的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私自動“貨”了。”
馬東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醫師怎麼說?”
“說......說養一個月就能好。”張二狗的聲音有些發抖,“不影響......那個......”
“一個月就能玩女人了?”馬東家嗤笑一聲,隨手扔給他一個錢袋,“拿著,算是醫藥費。”
張二狗誠惶誠恐的接過,當著馬東家的面開始清點起來,裡面有十兩銀子,他故意咧嘴,露出貪婪的一個笑容。
“謝謝馬爺。”他低著頭,不讓馬東家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小麻子以後一定更加賣力。”
馬東家突然笑了,那笑聲讓張二狗後背發涼:“二狗啊,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一條命嗎?”
張二狗搖頭。
“因為你夠賤。”馬東家放下茶杯,“像你這樣的賤骨頭,打死了可惜。留著當條狗使喚,比那些有骨氣的強。”
張二狗的頭更低了:“馬爺教訓的是。”
“行了,滾吧。”馬東家揮揮手。
退出房間後,張二狗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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