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而那被告囂張至極,偏偏...偏偏我們拿他沒辦法...”
院牆外傳來更夫遙遠的梆子聲,秦毅感到後頸一陣發涼,他意識到徐靈均反常的根源不是壓力,而是某種更深重的情緒。
連忙按住他的手:“徐兄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涼亭外,娟兒識趣地又退遠了幾步。一陣風吹過,水面泛起漣漪,倒映著天邊如血的晚霞。
徐靈均平復了一下情緒,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從張二狗擊鼓鳴冤,到搜查鴻運賭坊無功而返,再到公堂上馬東家的囂張跋扈,鄭縣丞的刻意阻撓...
“如果張二狗所言屬實,那地窖裡本應關著數十名婦孺,”徐靈均聲音顫抖,“可我們趕到時,只剩下一堆新鮮的蔬菜...牆上還有鐵鏈的痕跡...”
秦毅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當聽到“鴻運賭坊”和“馬東家”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寒光。這個馬東家,不正是打斷程洪腿的那個惡霸嗎?
一片槐葉飄進茶湯,像艘擱淺的小船。
秦毅盯著那片漸漸沉沒的葉子,突然推開了面前的茶盞。他起身從廊下取來一罈未開封的梨花白,拍開泥封時,濃烈的酒氣衝散了茶香。
“喝一杯。”秦毅將酒液注入兩個空茶盞,“徐兄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如今賦閒在家,可以略盡綿薄之力。”
事實上,秦毅心中己有計較。作為青鱗臺的玄鱗尉,他掌握著龐大的情報網路,調查一個賭坊老闆並非難事。但他不能向徐靈均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能暗中相助。
徐靈均接過酒盞時,腕間的擦傷在燈籠下泛著紅光。他仰頭飲盡,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
“馬三撐腰之人必是鄭縣丞。”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今早我們還沒出衙門,賭坊就收到了風聲。”
秦毅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很烈,灼燒著喉嚨滑入胃袋,卻澆不滅心頭竄起的火苗。
“關鍵證人叫杜老七。”徐靈均轉動著空盞,“據說是漕幫的人,專門幫馬三運送“貨物”。但此人行蹤不定,大半時間漂在運河上,官府找他如同大海撈針...如果能抓到他...”
秦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請陸九淵幫忙?”
“正是。”徐靈均點頭,“你與陸兄的關係比我要好。若能請他幫忙,找到杜老七的把握就大得多。”他頓了頓,鄭重道,“但此事兇險,陳兄千萬不要親身涉險。”
“我只負責牽線。”秦毅將酒盞推過去,“至於如何從漕幫探訊息,陸兄自有分寸。徐兄放心,我明日就去拜訪陸兄。”
徐靈均如釋重負,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多謝陳兄。”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天色己晚,我該回去了。采薇還在家等著。”
秦毅也不挽留,親自將徐靈均送到大門外。臨別時,徐靈均突然轉身,欲言又止。
“徐兄還有事?”秦毅問道。
徐靈均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這案子...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秦毅沒有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目送徐靈均的轎子遠去,秦毅站在門口沉思良久。
馬東家、鄭縣丞、周縣尉、不願出面的縣令、漕幫、林知府...這張網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轉身往院內走去,心中己經開始盤算明日的安排——先去拜訪陸九淵,再讓青鱗臺的暗探暗中調查賭坊那些“貨物”的下落。
馬東家再狡猾,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將數十人送出南陵城。那些人一定還在某處,只是被藏了起來...
想到這裡,秦毅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他抬頭望向夜空,一彎新月正從雲層中探出頭來,灑下清冷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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