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是山匪和馬匪！”
秦毅聽後也是眼前一亮：“沒錯！對於那些住在山裡的村民來說，無論是縣尉司和巡檢司這種官方機構，還是漕幫這些聽起來大名鼎鼎的幫派，在他們有限的認知和閉塞的訊息渠道中，這些勢力都不會比他們天天接觸的山匪和馬匪還要可怕。”
徐靈均接過話頭，聲音愈發沉重：“有些地方的山匪格外囂張，甚至敢殺人。殺完人之後往山裡一藏，只要躲過搜查——運氣好的時候都沒有官府來搜查，過段時間他們出山以後會更加肆無忌憚。”
“更可怕的是，”徐靈均補充道，“這些山匪和馬匪對於這些村民的住址和家人都瞭如指掌，村民的家和地都在那裡，也不可能逃到其他地方去。而且別的地方也一樣，到處都是山匪，也許別的地方的山匪更加窮兇極惡。至少本地的山匪還算得上熟人，只要按時按量的上交“保護費”，起碼還能短暫的活著。如果去了其他地方，誰知道會怎樣？”
想清楚了這一點後，徐靈均和秦毅對視一眼，知道他們很可能猜到了馬三背後那些人的身份。
“包括張二狗供詞中的那些黑衣人，也很可能就是山匪。”徐靈均壓低聲音，“這些山匪先是從附近的村落和途經的路人中擄走婦孺，隨後送到馬三的地窖中，最後由杜老七的漕幫貨船送去其他地方，一條完整的販人路子就形成了！”
秦毅有些沉重地詢問徐靈均：“徐兄，你可知道南陵城外的那些賊窩...到底有多少嗎？”
徐靈均失落地搖搖頭：“我也不知，但二十支有名號的山匪應該是有的。雖然官府每年都會象徵性的派人進山剿匪，但是作用不大。巡檢司的人剛進山，那些人就了無蹤跡了。等巡檢司一走，他們又會重新出來，甚至由於在山中呆的時間長了，還會對村民索取的更加變本加厲。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人報官了，也難怪這些村民不信任官府。”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如果馬三背後的人真的是山匪，那些姑娘確實不敢對我們說實話。就算我們能保護她們，也保護不了她們的家人。甚至我敢斷言，就算我們現在把這些姑娘送回村裡去，她們也會重新被村民送給山匪，只求一個平安。”
此言一齣，秦毅和徐靈均二人都沉默了。案情似乎陷入了死衚衕，他們終於知道了為何那些姑娘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指認馬三了。
秦毅目光深沉，突然說道，“之前馬三一首被關在地牢裡，應該還沒來得及威脅那些女子才對。畢竟馬三又不會提前得知張二狗會去告他。那麼就是在馬三被抓起來以後，他另外的同夥兒在做這些事情了！”
徐靈均眼睛一亮：“一個王五和李西肯定不夠資格...我懷疑馬三隻是這個鏈條中的一環，只負責關押和轉運。真正擄人的，應該是那些山匪。而在山匪和馬三背後，必然有人統籌...”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凝重。
秦毅和徐靈均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茶早己涼透，卻誰都沒有心思去續。
“陳兄，這次多虧了你幫忙，我們才能截獲那些婦孺。”徐靈均的聲音低沉，他深吸一口氣，“但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了。”
秦毅抬起頭，看見徐靈均眼中閃爍的疲憊與無奈。這位平日裡意氣風發的縣尉司主簿，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肩膀微微佝僂著。
“徐兄何出此言？”秦毅皺眉問道，“張二狗案己經驚動了知府大人，趙刑曹親自來審，難道還怕馬三背後的人不成？”
徐靈均苦笑一聲，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陳兄有所不知。馬三不過是個小角色，真正麻煩的是他背後的人，居然能勾結山匪。”
山匪本身就己經夠難處理了，再加上山匪背後的那些人就更加麻煩。
“勾結山匪很難辦嗎？”秦毅心頭一震。
“不錯。”徐靈均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些山匪與城中的某些勢力勾結己久，甚至可能...有官府的人暗中支援。這個案子...只能到這裡了...”
他頹然地嘆了口氣，“這個世道就是如此，不是你我二人能夠輕易改變的。”
秦毅被這話堵得難受，他己經盡力在適應這個時代了，卻沒想到自己還只是看到這個時代黑暗面的冰山一角。連身處縣尉司的徐靈均都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奈，那自己又能做什麼呢？
秦毅突然想到了阿吉，像阿吉這樣，從小失去了父母在外流浪的孩子己經很慘了，可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呢？只會比阿吉更慘。
想到阿吉那殘缺的身子，秦毅的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怒火，是對這個時代的怒火。他突然想要試試，試著對抗這些不公，哪怕會很難，但總要有人站出來不是嗎？
“徐兄。”秦毅反手抓住徐靈均的手，很用力。他看著徐靈均的眼睛說道：“我想試試。”
徐靈均被他這堅決的模樣嚇住了，他愣了一會兒，更加用力地握住秦毅的手：“陳兄...高義！既然你不放棄，那我也陪你一起。咱們兄弟倆就一起去看看，這個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說完這話，他們相視一笑，心中的鬱悶似乎消散了許多。秦毅重新斟滿兩杯酒，兩人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灼著喉嚨，卻讓胸中的鬱結稍稍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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