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小蓮...小團,她三歲那年,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我爹沒辦法了才狠心把她賣去了蘇府...那天晚上,我娘哭了一宿,我爹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一句話也不說...”
秦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後來小蓮去了蘇府,日子雖然稍微好過了些,但也不輕鬆,畢竟是給人家當下人。”張大莊的聲音明亮起來,
“誰知道她運氣好,遇到了姑爺您!不僅沒受苦,還過上了好日子。更沒想到的是,姑爺您還把我招進府裡,給了份體面的差事...”
他激動地比劃著:“現在我每個月能往家裡捎一兩銀子!姑爺您知道嗎?在黑井村,一年能掙下二兩銀子的人家都算富戶了!我爹現在走在村裡,誰見了都主動打招呼!”
秦毅看著張大莊眉飛色舞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絲暖意。他從未想過,自己隨手而為的幫助,對小團一家的改變是驚天動地的。
“上個月我回家,我娘給我做了身新衣裳。”張大莊扯了扯身上略顯緊繃的粗布短打,有些不好意思,“料子還是從鎮上扯的,花了三百文錢呢!我媳婦兒也扯了塊花布,說是等過年做件新襖子...”
秦毅正樂呵呵的聽著,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張大莊安靜。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眉頭漸漸皺起。
“姑爺?”張大莊壓低聲音,疑惑地看著秦毅。
秦毅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修煉《聽風決》後,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許多。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是馬蹄聲,而且不止一匹。
“有人騎馬。”秦毅站起身,聲音緊繃,“而且不是普通的馬,是裝了馬蹄鐵的馬。”
張大莊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秦毅卻很清楚,在這個時代馬蹄鐵的造價可不低,尋常的馬是不會打馬蹄鐵的,一般情況下只有三種馬會有馬蹄鐵:
一是軍中戰馬,高強度和高機動性的戰馬馬蹄在作戰和訓練中極容易開裂,因此每匹戰馬必須強制性上馬蹄鐵。
二是傳信用的驛站快馬,長途跋涉也會導致馬蹄磨損嚴重。
三是大型運輸隊的負重挽馬,承重大的情況下也需要馬蹄鐵。
但以上三種,無論哪種情況的馬都不應該出現在這泥濘小道才對。
“躲起來!”聲音越來越近,秦毅一把拉住張大莊,迅速鑽入路旁的灌木叢中。
兩人剛藏好,遠處就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速度極快。秦毅透過枝葉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見三匹高頭大馬飛馳而過,馬上的騎手全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些馬匹毛色油亮,肌肉結實,馬蹄鐵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戰馬。騎手的裝束也極為統一,腰間都配著制式相同的長刀,行動間配合默契。
張大莊在秦毅耳邊小聲問道:“姑爺,那些人你認識嗎?大白天的鬼鬼祟祟的。”
秦毅搖搖頭,心中卻掀起了波瀾。這些黑衣人的裝束,與張二狗供詞中描述的極為相似——那些替馬三抓婦孺的黑衣人!
黑衣人幾息時間就從兩人眼前疾馳而過,但秦毅仍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按住想要起身的張大莊,示意他繼續等待。
果然,不到半刻鐘,又一陣馬蹄聲傳來。這次是十幾匹馬,但馬匹明顯瘦弱許多,有幾人騎著的甚至是騾子。騎手們的裝束也五花八門,有的穿著破舊的皮甲,有的乾脆就是粗布衣裳。
“姑爺,”張大莊突然指著為首的一個年輕人,“那就是三娃子!他們是飛馬幫的人!”
秦毅定睛看去,只見領頭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高大,左臂上纏著布條,己經被血浸透,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飛馬幫的人馬也很快從兩人面前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等馬蹄聲徹底消失後,秦毅和張大莊才從藏身處走出來。張大莊望著三娃子離去的方向,憂心忡忡:“這個時間他們要去哪兒?三娃子還受了傷...”
秦毅沉思片刻:“看方向,應該是追那些黑衣人去了。”他拍了拍身上的樹葉,“我們沒有馬,追不上他們。先去你家吧,明天再找三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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