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敞軒方向,確認無人留意,才繼續道:
“你別擔心,名頭聽著嚇人,其實就是個鍍金的好去處。真正要緊的東宮宿衛,都是左衛負責,你管的這一部,說是親兵,實則就是些儀仗護衛,平日裡清閒得很。你只需每旬去一兩次,點個卯,露個面,熟悉下規程就好,其他時候一概自由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些:“而且哥哥說了,這職位是臨時增設的。他在江寧還要待一段時日,右衛府率便設著,等他回上華時,這職位自然就裁撤了,你無需跟著去。到時候,憑這段東宮近衛的履歷,哥哥自會給你安排一個同等的好缺,保準讓你留在江寧。”
原來如此,秦毅心下豁然開朗。這安排,既酬了功勞,給了實打實的身份和未來的晉升之階,又全了他不願遠離江寧的心思,更將他與太子的關係拉近一層,可謂面面俱到。
只是不知,這其中有多少是白尚秀的功勞,又有多少是太子本就有的考量。
“有勞公主殿下如此費心籌劃,”秦毅誠心道,“此恩,子實銘記。”
白尚秀臉頰微紅,還有更重要的事她沒說,那就是秦毅成了太子右衛以後,自己便能時常看見他了。
她擺擺手,語氣輕快起來:“你救我時可是拼了命的,這算什麼……快回去吧,離席久了旁人要起疑的。”
說完,像只輕盈的蝴蝶,轉身便溜回了女眷席中。
宴至中途,太子竟端著一杯酒,緩步走了過來。
席間交談聲頓時低了下去,眾人目光隨之移動。
他卻神色自若,徑首走到秦毅席前,唇角含笑,溫言道:“陳兄,右衛府率一職,不必急於實務。但名籍須早日錄入軍冊,營中規程也要熟悉一二。此後便可自便,毋需日日點卯。”
他語氣親切自然,彷彿只是好友間尋常叮囑,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鄰近几席都能聽見:“私下裡,你我之間不必拘泥虛禮,還如往日那般論交即可。”
“是,殿下。臣……我明白。”秦毅起身應道,從善如流地改了自稱,心中那點因身份驟變而產生的隔閡,在他這般溫和態度下消散不少,好感油然而生。
白羽笑了笑,舉杯與他輕輕一碰,又對蘇妍頷首致意,這才緩步離去。
經此一事,席間眾人再看秦毅的目光,更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秦毅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林德善,獨自飲盡了一杯酒。他因生擒魔宗長老崔琰(亦是漕幫七太保)之大功,終於得償所願,不日將重返上華城青鱗臺總部。
只待江寧府這邊風波徹底平息,新任鱗使到來交接完畢,他便可離開這困了他許久的泥潭。此刻他雖沉默,眉宇間卻難掩一絲釋然與期待。
宴席氣氛漸松,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毅與蘇妍又坐了片刻,便尋機向林同之告辭。
林同之並未多留,只勉勵了秦毅幾句“恪盡職守,不負殿下期許”之類的場面話。
馬車駛離林府,車廂內,蘇妍輕輕吁了口氣,靠向秦毅肩頭,低聲道:“竟是太子右衛府率……這賞賜,實在出乎意料。”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喜,以及對未來隱約的期盼,卻謹慎地沒有追問更深的原因。她只知道自己的相公立了大功,得了太子青眼,這就夠了。
“嗯,”秦毅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是個好前程。”
而且,是一個暫時無需離開她、離開江寧,且能更好遮掩他另一重身份的好前程。
青鱗臺的密令、林德善的謀劃,都被巧妙地掩在了這層太子近臣的光鮮外衣之下。
窗外,夕陽將街道鋪陳得一片暖金。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載著兩人穿過漸漸喧鬧起來的市井街巷,一路向著蘇府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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