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燃起又熄滅,最是折磨。
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是他根據自己久未打理的鬍鬚長度能夠判斷,至少己經過去了半個月了。
希望一點點磨滅,就在他幾乎要適應這永恆的昏暗時,牢門鐵鎖突然嘩啦作響。
久違的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一個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錦衣常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兄,別來無恙?”
是秦毅!
“陳兄!”陸九淵幾乎是撲過去的,也顧不得一身邋遢,緊緊抓住秦毅的胳膊,聲音因激動而沙啞。
“外面怎麼樣了?我……我是不是……”
他想問自己是不是死期到了,卻又不敢問出口。
秦毅反手拍拍他手臂,笑道:“案子己了了。主犯是魔宗和崔琰那夥人,漕幫多數人只是被利用。你的事,我向林大人和太子殿下作保,力證你絕不知情,且事前還有警示之功。”
陸九淵聞言,長長吁出一口濁氣,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這半月來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所以,”秦毅笑了笑,示意獄卒開啟牢門,“陸兄,你可以出來了。當然,失察之過,終究難逃。太子殿下開恩,允你戴罪立功。”
沉重的牢門吱呀一聲開啟,久違的自由氣息湧入。
陸九淵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整了整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袍,鄭重其事地對著秦毅躬身一揖。
“陳兄…再造之恩,陸某…沒齒難忘。”
重新站在日光下,陸九淵眯著眼,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他匆匆梳洗,換上身乾淨衣衫,便趕赴秦毅設下的接風宴。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溫好的黃酒。陸九淵腹中飢餓,卻仍保持著世家子的風度,舉箸從容,細嚼慢嚥,只是偶爾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酒過三巡,秦毅放下酒杯,神色正了幾分:“陸兄,閒話不多說。徽州災情如火,餓殍遍野,漕運卻因前事近乎癱瘓,朝廷賑災糧秣卻被堵在運河上,寸步難行。漕幫經此一事,各碼頭人心惶惶,排程失靈。太子殿下的壓力極大。”
他看向陸九淵:“你的生路,就在這條水路上。殿下需要你立刻重整旗鼓,利用你漕幫六少主的身份和影響,儘快疏通前往徽州這段的河道,確保賑災船隊暢通無阻。這是眼下最急的事,也是我為你爭來的生機。”
陸九淵立刻放下筷子,面色一肅,起身對著秦毅鄭重一揖:“陳兄,大恩不言謝。此番若非你周旋,陸某早己是刀下之鬼。疏通漕路本就是我漕幫份內之事,更是陸某戴罪立功之本分,必竭盡全力,以報殿下與陳兄恩德於萬一!”
秦毅虛扶一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事不宜遲。”
兩人相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畢,陸九淵留下一個漕幫內部緊急聯絡的方式,便不再耽擱匆匆離去。背影很快融入街道人流,肩負著沉重的擔子,也帶著一絲新生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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