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空氣凝固。
秦毅心跳只亂了一瞬,便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他終於明白那股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也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真實身份——孫霸。
主位上的孫霸——或者說孫勇,好整以暇地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椅臂,臉上是壓制不住的笑意,以及快意與怨毒,在油燈光暈下顯得格外猙獰。
在青鱗臺時,此人便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秦毅初入據點立威,一掌灼傷其經脈,舊怨早己結下。秦毅也沒有在意,只要孫霸任務不出錯,平日裡的態度都是小問題。
後來南蕪湖事件,秦毅攜救公主之功安然歸來,才讓孫霸心生畏懼,表面老實了許多。
幾月前,他奉林德善之命潛入徽州,孫霸與張大莊作為他麾下鱗兵提前出發,自此音訊全無。不想竟在此地,以這般姿態重逢。而且看孫霸如今的姿態,大機率是來者不善。
秦毅面上波瀾不驚,反手掩上門簾,走到孫霸面前不遠處坐下,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主位。他姿態放鬆,彷彿仍是那個在青鱗臺發號施令的玄西。
孫霸挑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秦毅身處龍潭虎穴之地還能如此鎮定,他發出一聲冷哼。
只聽見秦毅語氣淡淡的開口:“孫霸?你就是孫勇?你怎麼會在這裡?”
孫霸聽見秦毅那熟悉的上級詢問口吻,氣極反笑:“哈,陳大人莫不是貴人多忘事?我這不是奉了您玄西大人的命令潛入徽州探查嗎?”
他攤開雙手展示著這營帳,語氣得意:“只不過我運氣好混進了赤眉軍,一路爬到了這大將軍的位置!陳大人看看我現在如何?六境修為,手下強將精兵無數,比在那青鱗臺時好了何止百倍?”
秦毅眉頭皺起,孫霸話語裡透出的資訊,結合之前在縣令府感受到的敵意以及今日這隱秘的邀約,一個結論浮現在他腦海——孫霸,早己叛變青鱗臺!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淡淡開口:“哦?那我可要恭喜你了?你今日費盡心機誆我過來,莫不是為了在我面前炫耀這些?”
孫霸笑容僵住:“當然不是。今日我請陳大人過來,自然是為了好好報答以前陳大人在青鱗臺裡對我的‘恩情’。”
話音剛落,他周身六境氣勢毫不掩飾地爆發開來,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秦毅端坐不動,連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只是抬眼看向孫霸,語氣毫無起伏:“你要殺我?”
孫霸冷笑一聲,邁步從案後走出:“不然呢?陳大人以為今天還能活著出去?”
秦毅面色不變,冷靜分析:“為什麼?就算你加入了赤眉軍,如今你我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更不會有人來找你算賬……”
他話語一頓,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反問道:“莫非是怕我洩露你的底細,讓你這大將軍當不安穩?”
孫霸拿起上面的酒杯一飲而盡,隨手將空杯擲在桌上。
“當然不是。”孫霸抹了把嘴,自顧自說道,“你陳大人又不是蠢人,怎麼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你去揭發我,你自己的身份不也暴露了?況且……”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毅:“況且……我根本不怕你去告密!摩尼教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秦毅眉頭緊鎖:“不可能!既然知道你是青鱗臺的人,他們怎麼會容你?還讓你坐上赤鬼將之位?”
他話音戛然而止,一個念頭劃過腦海,秦毅聲音瞬間沉了下去:“是你!?……徽州各處青鱗臺據點被連根拔起,是你出賣了他們?”
孫霸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從腰間摸出一對指虎套在雙手上,這才抬眼看向秦毅,坦然答道:“不錯!不然你以為,我是靠什麼功勞爬上來的?現在他們都死了,今天就輪到您了,玄西大人!”
秦毅心知肚明,卻仍故意問道:“我如今也己晉升六境,是摩尼教認可的‘陳將軍’。你若是殺了我,就不怕教中追究你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