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
上官茹抱著膝蓋坐在縣衙一處屋脊上,夜風捲起她衣袂,獵獵作響。她沒運功抵禦,任由那寒意滲進肌膚,彷彿這樣能讓她紛亂的心緒冷靜幾分。
身後不遠就是白羽的臨時書房,窗紙透出昏黃的光,將裡面幾道激烈爭執的人影投在窗上——林同之、蕭問天,還有幾位她叫不上名字的將領與幕僚。爭論聲隱約傳來,時高時低,混在風裡聽不真切。
他們在爭論的是她今日午後送進去的那塊破布,準確說,是布上承載的東西。
上官茹抬起頭,夜空中那輪月亮被薄雲半遮,光暈朦朧,像蒙了層紗。她盯著那月亮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今日白天,她正在秦毅離開前的那間小院裡發呆——自他走後,她時常去那裡坐坐,一坐就是半日。
院門突然被叩響,一個樣貌普通的漢子遞來這塊布,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布入手粗礪,可指尖觸到的剎那,體內那顆子種猛地悸動起來!一股熟悉的氣息透過布料傳來。
她閉目凝神,精神力探入其中。瞬息之間,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摩尼教與魔宗的合作、赤眉與黑旗的分裂內幕、王平真實身份、婆羅迦葉丹的真相、聖公與曜狸、各方勢力在徽州的佈局與圖謀……
除了應瑩瑩和熱娜兩個女子的事情被隱去,秦毅將他所知的一切,事無鉅細,盡數烙印其中。
上官茹看得心驚肉跳。她知道秦毅此去危險,卻沒想到會危險到這種地步!情報上任何一個名字拎出來,都足以讓尋常六境高手屍骨無存。
摩尼教、魔宗、大周平王府、監天司……這些勢力盤根錯節,糾纏在徽州這潭渾水裡,而秦毅竟隱姓埋名潛了進去,還混到了能傳出這等情報的位置。
白羽他們看到這份情報只會震撼於其價值,欣喜於窺見了敵營核心機密。可她看到的只有秦毅獨自走在刀尖上的身影。
她後悔了,她當時就該堅持跟去的。
若是她在,至少……至少能與他並肩。縱是龍潭虎穴,兩人合力總多一線生機。哪像現在,只能在這幾百里外乾等,連他是生是死都無從知曉。
風大了些,吹得她額前碎髮凌亂。
屋內爭論聲忽高忽低,隱約能聽見林同之的嗓音和蕭問天的駁斥。上官茹卻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她不在乎朝廷怎麼決策,不在乎平叛大計,甚至不在乎徽州會不會易主。她只是個江湖女子,不是什麼將軍謀士,她本就不該和這些廟堂之人打交道。
若不是秦毅捲入其中,她此生都不會踏進這種地方。
還是在他身邊好,需要她時,提劍殺人便是,簡單幹脆。動腦子太累,她最討厭想這些彎彎繞繞。
前幾日她實在按捺不住,偷偷去了雲州邊境,想試試能否悄無聲息潛入徽州。結果很明顯——如今的邊境線高手雲集,朝廷哨探、軍方斥候、摩尼教巡光使、青眼軍遊騎,還有那些似有若無的軍陣……五境都成了尋常,六境才勉強算個人物。
她實力雖強,在那種環境下也難以隱匿行跡,嘗試幾次後只能退回,獨自對著地圖發愣。
上官茹又嘆了口氣,然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甜蜜。
布上除了情報,秦毅還額外留下了幾段話——只有擁有子種的她才能看見的話。
——“上官,想你了。夜裡總夢見你練劍的樣子,冷著臉,卻比誰都好看。”
——“這邊伙食差得很,連你熬的粥都不如。回去了得天天讓給我做了。”
——“安心,我命硬得很。倒是你,別總皺眉,不好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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