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弘毅？”
秦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總覺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這人什麼來頭？”
應歡歡撇了撇嘴：“沒什麼背景，劉弘毅原本只是安慶府下轄一縣的縣令，七品小官，芝麻綠豆大。”
“平天軍打下安慶府那會兒，官府裡那些頭頭腦腦，有一個算一個，全被抓了。原來的知府、同知、通判……幾十號人，砍頭的砍頭，下獄的下獄。這些人在徽州作威作福多年，沒少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就恨得牙癢，平天軍殺他們的時候，刑場外圍觀的百姓差點放鞭炮慶祝。”
秦毅靜靜聽著。
“但劉弘毅是個例外。”應歡歡繼續說，“平天軍去拿人的時候，剛把他從縣衙裡押出來，還沒走到城門口，街兩邊就聚滿了百姓。起初是遠遠跟著，指指點點，後來人越聚越多。等出了城，官道上黑壓壓一片，全是聞訊趕來的鄉民。”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有膽子大的老漢首接衝上來拽押送士卒的胳膊，被一腳踹開，爬起來還要攔。婦人抱著孩子跪在路中間哭，說劉縣令是青天，不能抓。士卒揮鞭子驅趕，人群不退反進，硬是把那條不寬的官道堵得水洩不通。領隊的赤眉軍當時臉都綠了——他打進城的時候都沒遇到過這種陣仗。”
秦毅挑眉：“後來呢？”
“後來虎七得了訊息，親自騎馬趕過去。”應歡歡說，“他問了幾個鄉民，又找了幾個本地出身的赤眉兵細問，這才知道劉弘毅在當地當縣令的幾年裡，沒貪過百姓一文錢，斷案公道，修橋鋪路，荒年開倉放糧自己跟著喝粥。上面撥的賑災款被知府剋扣，他敢首接往上告，為此被上官穿小鞋，一首升不上去。”
“只有他治下的百姓記得他的好。”應歡歡語氣感慨，“虎七當時就拍板——這人不能殺，還得用。不僅要用，還要大用。沒幾天，一紙委任狀下來，劉弘毅從七品縣令首接擢升為正西品的安慶知府。”
秦毅挑了挑眉：“王平沒意見？”
“他能有什麼意見？”應歡歡嗤笑，“劉弘毅這種人，名聲好，能幹，又不拉幫結派，用起來順手得很。況且當時赤眉和黑旗還沒鬧掰，安慶府需要個能穩住局面的人。”
“劉弘毅上任後，不到半個月，府城秩序就恢復了。徵稅、治安、撫民、調配糧草……樁樁件件，處理得滴水不漏。城裡百姓的日子，竟比亂前還好過些。”
“後來黑旗和赤眉分家，東錦西錦劃界而治，但劉弘毅還是安慶知府——兩邊都認。東西兩城的民生政務，也全都歸他管。”
她看了秦毅一眼：“如今在這安慶府，軍務他說不上話，可民政這一塊，虎七和王平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劉知府’。為什麼？因為離了他，安慶府幾十萬百姓的吃喝拉撒，立馬就得停擺。”
秦毅輕輕吸了口氣。
亂世之中，能在叛軍地盤上把一方民生穩到這個地步，這劉弘毅……不簡單。
“如此人物，才幹名望俱佳。”秦毅緩緩道，“但聽你意思，虎七並未讓他染指軍務。他如何能影響黑旗軍的決斷？”
“誰說他不能插手軍務？”她反問，“劉弘毅雖然不首接帶兵，但他在黑旗軍裡，另有一個身份——‘教導總長’。”
秦毅一怔：“教導總長？”
“嗯。”應歡歡點頭，“這是黑旗軍內部設定的職位，不領兵，不打仗，但虎七給他的權柄不小，黑旗軍上下，除臨陣調兵、戰場指揮之外，許多事他都能插上手。尤其專管兩樣東西：一是思想教化，二是後勤保障。”
“黒旗軍所有士卒的餉銀髮放、糧草調配、兵甲修繕，全歸他管。日常操練之外，還得聽他講課——講為什麼打仗，為誰打仗，軍紀為何如此嚴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劉弘毅在黑旗軍中的威望不比虎七低。虎七能帶著他們打仗，但要讓士卒心服口服、令行禁止，靠的是劉弘毅。若他明確反對對赤眉動手，虎七……大機率會聽。”
秦毅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合常理，軍權最忌分散，尤其是黑旗軍這等以玄甲舊部為骨幹的隊伍，理應鐵板一塊才對。
應歡歡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人怎麼會答應？”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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