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虛名。”陸九淵正色道，“陳兄或許不知，如今江寧府官場上，你的名字可是響噹噹的。胡縣令那些人，昨日是不是爭著給你接風？”
秦毅失笑：“你訊息倒是靈通。”
“我昨日一收到你回城的信兒，就往回趕了。”陸九淵道，“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讓胡文遠搶了先。”
他說著，忽然站起身，走到秦毅面前，又是一揖。
秦毅連忙攔住：“陸兄，這是做什麼？”
“這一禮，是為謝陳兄當初在擷芳閣那場宴。”陸九淵抬起頭，眼神誠懇，
“那時我不過是隨手為之，想著多交個朋友。卻沒想到，這隨手之舉，竟成了我日後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我陸九淵有幾分斤兩，自己清楚。若無陳兄作保，我早就死在牢裡；若無陳兄的面子，沿途那些官老爺怎麼可能配合我疏通水道？就連我爹肯把江寧漕幫交給我，多少也是看在你這位太子紅人的份上。”
“陸兄不必如此。”秦毅拍拍他肩膀，“朋友相交，貴在知心。你我之間，不必談這些。”
陸九淵笑著點頭：“好，那就不談。”
兩人之間的那點拘謹，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茶過兩巡，秦毅忽然開口：“陸兄，你既掌著江寧漕運，我有一事想請教。”
“陳兄請講。”
“若我想往徽州送些貨，大批次的貨，主要是糧、布、鹽、糖、藥材這些民生所需。但……也有些敏感物資。”秦毅看著陸九淵，
“漕幫有沒有路子？”
陸九淵神色一動。他沉吟片刻，反問：“陳兄要往徽州送貨？如今那邊可還在打仗。”
“我知道。”秦毅點頭，“所以才問有沒有路子。”
陸九淵沒有問秦毅的目的，而是說起了實際情況：“船，漕幫有的是。江寧府到徽州的水路，雖因戰事荒廢了數月，但河道未損，疏通不難。難的是沿途的關卡，以及……徽州那頭，貨送給誰？”
他抬眼看向秦毅：“如今徽州境內，朝廷大軍、赤眉叛軍、黑旗軍、還有各地地方豪強，勢力交錯。貨船過去，若沒有穩妥的接應，只怕是有去無回。”
秦毅聽出了弦外之音。
“陸兄的意思是，只要徽州那頭有人接應，漕幫就能把貨運進去？”
“能。”陸九淵答得乾脆，“不但能運進去，還能送到指定地點。漕幫在各地都有暗樁、碼頭，戰時雖大多癱瘓，但根基還在。只要打通幾個關鍵節點，恢復運輸不是難事。”
“但陳兄，此事風險極大。如今往戰區運送大宗物資，尤其是鹽鐵糖這些，一旦被查實，輕則抄沒貨物，重則……可是通敵之罪。”
秦毅沉默了一會兒。
“接應的人，我有。”他終於開口，“朝廷大軍裡有熟人，叛軍那邊……也能說上話。貨送去後如何分發、流轉，我自有安排。”
陸九淵瞳孔微微收縮。
他盯著秦毅，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陳兄。
能同時在朝廷和叛軍兩邊都說上話，這己經不是尋常“熟人”能做到的了。再聯想到秦毅剛從徽州回來，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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