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德格,”埃貝哈德翻下馬背,將韁繩交給離他最近的私兵,他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那捲羊皮紙,“我的父親今天有事要遠行,我這次來,是代表城堡來核驗莫薩赫村今年的夏麥實物稅,並且收取領主抽成的。”
“哎呀,男爵大人竟然沒來......”呂德格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眼睛裡卻劃過一道狡黠的賊光,“我熱切地懇求您回去後請務必向男爵大人轉告我們一家老小對艾伯斯堡家族的感激與尊敬!”
“我會的。”
呂德格的笑意更深了,他轉過頭去,藉著擦汗的動作,隱蔽地向身後的三名壯碩夥計使了個極其晦澀的手勢——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快速扣了三下,又向庫房方向努了努嘴。
三個夥計會心一笑,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黑漆漆的磨坊庫房裡。
“少爺,小姐,還有這位高貴的閣下,”呂德格笑嘻嘻地引著眾人走向磨坊外的晾曬木臺,“今年夏天的雨水比往年充沛得多,河水漲得很猛,我和夥計們夜以繼日地幫村裡的鄉親們磨面,可算是把今年的夏麥稅準備好了!您看,我們一直嚴格按照艾伯斯堡的規矩辦!”
沒過多久,那三個夥計合力抬著一口極其沉重的漆黑橡木鬥走了出來,重重地砸在木臺中央,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木斗的外壁套著粗重的熟鐵箍,木料上赫然烙印著艾伯斯堡家族的短劍家徽。
埃貝哈德走上前去,仔細端詳了一下木斗的外觀,又摸了摸上面的烙印,轉頭對西蒙和薇莉比爾格道:“嗯,沒問題,這是我們家族統一頒發給各個磨坊的標準量鬥,上面有防偽印。”
呂德格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極度諂媚的樣子甚至讓西蒙覺得有些噁心:“少爺果真是明察秋毫啊!這就是當時男爵大人派兵送到我們磨坊的標準木鬥,您儘管放心,我們平時可都是把它當寶貝一樣好生保管著呢!村裡的牧羊人福爾克格上個禮拜送了我一罐羊油,我都沒捨得給我一家老小吃,全部用來保養木鬥了呢!”
“很好,你幹得不錯,我回去會和父親提的,”埃貝哈德顯然對這番話很是受用,他笑著點了點頭,“好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沒問題,我的少爺,”呂格德欠身行禮,然後對著那兩個搬來一堆空麻布袋的夥計大聲喊道,“嘿!多羅、羅索、威哈德!過來裝麵粉!”
三個夥計合力從庫房中搬來一口沉重的大缸,揭開覆在缸口的大木蓋,揚起的麵粉像雲朵一樣飄向四周。
他們分工明確、幹活麻利,其中一人手持長柄木鏟,將磨好的白色麵粉大把大把地從大缸鏟入木鬥中;另一個人拿著一根極為平整的橡木刮尺,當面粉裝滿溢位,他便會橫著沿木斗的邊緣用力一掃,多餘的麵粉被平整地刮落;最後一個夥計則負責紮緊袋口、將麻袋扛到埃貝哈德帶來的馬車上。
西蒙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無聊,這種稱重方式,他在弗萊辛買糧時就見過了,薇莉比爾格倒是沒見過,覺得很是新鮮。
“一斗……兩鬥……三鬥……”盡責的埃貝哈德站在木鬥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夥計幹活,手裡拿著羽毛筆和羊皮紙,認真地記錄著。
西蒙帶著薇莉比爾格來到了磨坊旁茂密的樹蔭下:“來,趁現在有空,我教你幾招劍術吧。”
薇莉比爾格興奮得都快叫出聲了:“太好了,等我學會後,在你教會阿達爾貝羅之前,我就是整個艾伯斯堡最會用劍的人!”
“你學得快的話,我還可以多教幾招,讓你一直保持領先!我們先學‘繳械反刺’,來,你現在用劍砍向我的左肩,動作要儘可能放慢,我會向你演示如何應對......注意看我的手,先伸左手......”
當西蒙抓住薇莉比爾格握劍緩緩砍來的右手腕時,兩人相視一笑,臉上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絲紅暈。
“然後像這樣......擰過手腕,夾住劍......同時,右手的劍反握,刺向咽喉......”
薇莉比爾格擁有著不同尋常的聰慧與極強的模仿能力,很快就掌握了西蒙教給她的招式,同時,實物稅的裝袋工作也進入尾聲了。
當扛麻袋的夥計將最後一袋麵粉在馬車背後擺好時,監工的埃貝哈德一會兒看看羊皮紙,一會兒數數馬車裝著的麻袋數目。
埃貝哈德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著羊皮紙上的數字,最終在呂德格期盼的目光中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三十五袋......按照莫薩赫村上報的耕地與產量,磨成麵粉的穀物數量與這三十五蒲式耳麵粉的領主抽成對得上,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吻合。”
“少爺算得一絲不差!”呂德格在一旁哈著腰,笑嘻嘻地連聲奉承。
“等等。”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呂德格的恭維。
西蒙大步從樹蔭下走了出來。他並沒有去看埃貝哈德手中的羊皮紙,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堆裝好的麻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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