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貝哈德這次一直審問到天色完全黑下來,都沒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哪怕西蒙扮壞人在一旁威脅施壓,薇莉比爾格扮好人承諾減刑,也無濟於事。
夥計們的家眷看上去確實不知道貪墨的錢是怎麼來的,男人們從來沒和他們提起過,而他們還以為磨坊本就這麼賺錢,這錢揮霍得可真是心安理得。
呂德格的兒子齊佐和女兒阿德林德,很明顯已經被嚇破了膽,鼻涕眼淚直流,問什麼答什麼,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抽泣著的應答都是脫口而出,埃貝哈德最後暫時認定這兩個年輕人純粹是被他們的父親呂德格當成了磨坊裡的免費勞力,並未接觸到核心的貪腐流程。
而瑪塔希爾德與老母菲加爾達,顯然是知情的,她們神色慌張,雙眼四處亂竄,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恐慌早已在西蒙和埃貝哈德眼裡暴露無遺,她們甚至根本不敢與坐在主位上的三人對視,只是機械麻木地一味地強調附近村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她們日復一日地辛勤勞動掙得的合法收入。
“把他們押下去,今天先到這裡。”
埃貝哈德厭煩地揮了揮手,衛兵們將這兩個同樣頑固的女人拽出大廳,關上了大門。
首日審訊告一段落,幾乎沒有任何進展,西蒙說,現在只能看明天村民能不能提供線索、對賬能不能查出實證了。
第二天上午,陽光刺破了巴伐利亞森林的薄霧,艾伯斯堡的主樓長廳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福爾斯蒂寧格村村長卡雷德與莫薩赫村村長布魯諾,帶著各自的村民代表,懷裡抱著厚厚的羊皮紙賬冊與刻痕木條,戰戰兢兢地來到了城堡大廳。
埃貝哈德坐在長桌後,面前擺放著三本賬本——城堡留存的領地歷年賬本、兩個村長帶來的村莊糧賬,以及昨天從呂德格家中搜出的私人賬簿。
整整兩個沙漏的時間裡,埃貝哈德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快速計算、比對。薇莉比爾格站在埃貝哈德右側,神色嚴峻地一起翻閱賬本,而西蒙則將自己隱匿在箭窗旁的陰影離,仔細打量著村長和村民代表。
然而,隨著比對的深入,埃貝哈德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這……這怎麼可能?”埃貝哈德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挫敗感。
“怎麼了,埃貝哈德?”西蒙湊上前問。
埃貝哈德指著桌上的賬本:“完全吻合。莫薩赫村記下的磨面總數、福爾斯蒂寧格村記下的數額、城堡收到的三成實物稅,甚至連呂德格自己賬本上記錄的損耗……所有數字,全都能對得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桌前的兩個村長聞言,如蒙大赦般鬆了一口氣。
村長卡雷德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我......我就說吧,我們村每家每戶去磨面,都是按規矩交的糧,賬目絕不敢有半點差錯呀!”
莫薩赫村村民代表吉爾貝特也趕忙補充,試圖提供一些線索:“我的少爺,要是說那磨坊有什麼怪異......我有一次羊跑丟了,回村的時候走夜路經過磨坊,那磨坊的後院,能聽到不同尋常的怪聲!像是森林裡的魔鬼在搬石頭!大傢伙都說是磨坊主悄悄地在用黑魔法磨面呢,我們都覺得呂德格和魔鬼私下達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福爾斯蒂寧格村的老農埃爾肯伯德也跟著嚷嚷:“對對對!還有那水車,也是怪得很哩,有時候很長時間沒下雨,水位明明很低,那水輪卻還轉得飛快!呂德格那傢伙指定有些邪乎......”
聽著這些離譜而帶有迷信色彩的廢話,從不信這些的西蒙冷哼了一聲。
“夠了。”西蒙打斷了村民的胡侃。
這些平民能提供的只有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而真正的罪證,被狡猾的呂德格完美地掩蓋在了表面絲滑無縫的假賬之下,案件瞬間陷入了死衚衕。
長廳裡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兩個村長和村民代表縮著脖子,不敢發出聲音。
埃貝哈德有些洩氣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堆毫無破綻的賬本,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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