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梟雄》第二百五十四章 刑罰(1)

作者:北地戰士·1個月前

艾伯斯堡下庭的塵土尚未完全乾涸,馬蹄撞擊在溼潤泥土上的沉悶響聲打破了下堡場的寧靜。

哈特拉德男爵翻身下馬,將沾滿泥漿的勒韁拋給應上來的僕從。這位老練的領主肩背寬闊,發白的鬍鬚在陽光下泛著硬朗的光澤。

然而,當他風塵僕僕地踏入領主主樓大廳,看到西蒙、薇莉比爾格和埃貝哈德的面色十分凝重時,他意識到這幾天指定是出事了。

當他看到擺在主廳中央那口散發著陳腐麵粉味的假底木鬥,以及桌案上由埃貝哈德用細密文字記錄得清清楚楚的賬冊與供詞時,歸家時的爽朗笑容在瞬間蕩然無存。

大廳內的空氣彷彿在一凝之間降到了冰點。

哈特拉德粗糙如鷹爪般的大手重重按在木鬥邊緣上,木鬥在死寂中發出“吱呀”的一聲脆響。他的臉色陰沉得像巴伐利亞森林上空蓄勢待發的雷暴陰雲,雙眼射出徹骨的怒火。

對於一位世襲領主而言,領民的貧瘠與饑荒或許是天災,但來自下屬磨坊主長達數年的貪婪蠶食與欺瞞,無異於對領主權威與家族恩惠的公然踐踏。

“呂德格,這就是我施捨了溫飽與庇護的磨坊主......”哈特拉德的聲音低沉得如同磨盤摩擦,字字句句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隻可恥的碩鼠,在艾伯斯堡的庇廕下,偷盜我的稅糧,榨取村民的麵粉!”

西蒙靜靜注視著這位年長的男爵,並未急於開解,而是緩步上前,伸手指了指站在主座旁、挺直了脊樑的埃貝哈德,以及站在一旁握著短劍柄的薇莉比爾格。

“哈特拉德,”西蒙語氣平穩而冷靜,打破了冰冷的僵局,“背叛者固然是可恨的,但是,在這場風浪裡,埃貝哈德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鎮定與清醒的邏輯,而薇莉比爾格則擁有寶貴的果斷。他們沒有放走罪人,也沒有讓領地陷入無序的恐慌。”

哈特拉德聞言,身形微微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從那木鬥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次子與女兒身上。

埃貝哈德的額頭上還掛著未乾的虛汗,雙眼卻清亮無比,毫不退縮地與父親對視,而薇莉比爾格湛藍的眼眸裡閃爍著尚未褪去的英氣。

老男爵胸中翻滾的滔天怒火,在這一刻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獨屬於父親與領主的驕傲。

“埃貝哈德,”哈特拉德收回按在木鬥邊緣的手,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的威嚴,“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告訴我。”

埃貝哈德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從西蒙看出麵粉分量不對到莫薩赫水磨坊的突擊搜查,從犯人的心理攻防到分頭前往兩個村莊查驗賬簿,從突破夥計威哈德防線到磨坊起贓......在彙報中,埃貝哈德沒有絲毫居功,而是詳盡地提及了西蒙如何在審訊最膠著時指明破綻,又如何在搜尋鐵證時提供了無與倫比的經驗與助力。

午宴上,主廳的長桌擺滿了豐盛的佳餚,早已厭倦了旅途鹹燻肉和硬麵包的阿達爾貝羅飢渴得像一頭三天未進食的獵犬。

哈特拉德親自舉起高腳銀盃,將滿滿一杯來自聖埃默拉姆修道院的醇厚葡萄酒推到了西蒙面前。

“西蒙,”哈特拉德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同階領主,眼神中滿是真摯的鄭重與敬佩,“在艾伯斯堡最忙亂、我與夫人皆不在場的時刻,你不僅以朋友的身份伸出了援手,更以一名成熟領主的智慧指引了埃貝哈德和薇莉比爾格。艾伯斯堡家族將這份恩情銘記於心。”

西蒙舉杯回禮,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哈特拉德,你言重了,埃貝哈德與薇莉比爾格本身就是極其優秀的年輕貴族,我不過是在關鍵的地方予以點撥。”

桌邊的陽光耀眼而溫暖,映照著每個人各懷心思卻又融洽無間的面龐。

午後,陽光尚未完全驅散城堡深處的陰涼。

艾伯斯堡主樓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宛如一場騎士決鬥。

領主主座上,哈特拉德穿著裝飾豪華的布里奧長袍,腰間別著那柄隨他出生入死的短劍,看上去威嚴無比。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四名罪犯被粗麻繩五花大綁,狼狽地跪成一排。

磨坊主呂德格那張原本堆滿褶肉的臉此刻一片死灰,多羅與羅索兄弟倆渾身發抖,而年輕的威哈德則臉色蒼白如紙,將額頭死死抵在涼冰冰的石地板縫隙間。

哈特拉德冷冷地俯視著他們,手中握著那捲記錄著罪證的羊皮紙。

“按加艾伯斯堡的領地習慣法,背叛恩主、竊取領主稅糧與領民口糧的人,等同於強盜與竊賊。”哈特拉德的聲音在大廳空曠的石壁間迴盪,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宣判如下。磨坊主呂德格,夥計多羅、羅索,你們三人偽造木鬥、分攤贓物、死不悔改,判處絞刑!你們的財產會被剝奪,而你們的家眷作為從謀,即刻剝奪領民身份,流放出艾伯斯堡領地!我會給他們一個禮拜的時間離開,若七日之後還敢留在艾伯斯堡的領地邊界之內,我的私兵可隨時將他們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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