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濃重的陰雲擋住了陽光,山風帶來了一股冷冽的溼氣。
正當貴族們在營地裡咀嚼著肉乾、準備收拾馬匹時,林深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破舊皮衣、渾身粘滿泥巴與松針的獵人氣喘吁吁地跑進了營地,手裡牽著一條吐著舌頭的褐色獵犬。
“男爵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狼狽的獵人來到哈特拉德男爵的身前,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那頭瞎了一隻眼睛的黑熊!我找到了它留下的蹤跡,昨晚它在‘黑巖峽’下方的溪谷捕魚,留下了新鮮的腳印和折斷的灌木!我敢打賭,那頭畜生現在就在黑巖峽附近!”
營地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緊接著爆發出陣陣喧囂。
哈特拉德男爵眼前一亮,動作熟練地一個翻身上了馬:“好!整整兩天了,這頭狡詐的老熊終於露頭了!各位,隨我一起進山!”
號角聲再次吹響,這一次,音調中少了幾分輕鬆的郊遊氣息,多了一絲嗜血的肅殺。
山谷裡很快傳來了陣陣喧囂。
一個叫梅諾爾福的騎士急不可耐地加快了速度,想在領主哈特拉德男爵與眾同僚面前證明自己的武勇,搶先帶著手下的一名扈從和一隻重型獵犬義無反顧地衝在了隊伍最前端。
他的好友白頭費德里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也加快了速度,緊跟在梅諾爾福爵士的身後。
號角聲與吆喝聲在峽谷間起伏震響,試圖用聲勢將隱藏在林中的猛獸驅趕出來。
獵隊在岔路口分散開來,西蒙與薇莉比爾格不知不覺間偏離了嘈雜的主路,並馬行進在側翼的山脊上。
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密集,巨大的雲衫頂天立地,遮蔽了絕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間顯得昏暗而陰冷。
“他們鬧出的動靜只會把那頭熊趕進深山的巖洞裡。”薇莉比爾格拉緊馬韁,微笑著搖了搖頭。
西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處異常,勒住馬匹,翻身下馬,來到了一棵粗壯的冷杉樹旁:“就像你說的,在森林中犯錯,肯定會吃到苦頭的。那頭熊之所以能活這麼久,是因為它比大多數獵人更懂得怎麼利用森林。”
西蒙伸出手,指了指冷杉樹幹高處的一處痕跡——那是距地面近三米高的樹皮裂口,黑褐色的松脂正緩緩從傷口中滲出,粘著幾縷粗硬的、帶著腥味的棕黑色獸毛。
“它來過這裡。”
西蒙繞著樹走了一圈,又用腳尖撥開了樹根旁的幾片落葉和斷枝,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泥土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五爪印記,這枚腳印極深,表明這頭黑熊有著驚人的體重。
“看這裡,”薇莉比爾格也下了馬,指著林側清澈的山溪,“溪邊的石頭上還有水漬,看上去不像是人走出來的痕跡。它前不久從這裡過河,而且是順著溪水走的。”
西蒙順著溪流的方向望去——溪水的下游是一片地勢低窪的雜木林,生長著大量的接骨木與野山莓。
地上的接骨木枝條有被殘暴折斷的痕跡,果實被嚼碎後吐出的殘渣沿著一條被踏出的新鮮小徑消失在森林的深處。
忽然,被熊踩出的小徑方向傳來了一聲極其慘烈的犬吠聲,緊接著是戰馬驚恐的嘶鳴與梅諾爾福爵士氣急敗壞的罵聲。
“看來梅諾爾福正面撞上它了。”薇莉比爾格挑了挑眉。
“我們去看看!”
西蒙和薇莉比爾格緊握著手中的長矛,放緩馬速,小心地沿著小徑行進,很快在小徑與一條泥濘的小路交匯的地方,找到了坐在地上面色煞白的梅諾爾福爵士和幫他處理傷口的白頭費德里齊。
這裡簡直是一處小型戰場——嚥了氣的獵犬被殘忍地撕成了兩截,僅剩一絲臟器依舊頑固地連線著身體。梅諾爾福的馬側倒在了地上,悲愴地嘶鳴著,腹部有一道極深的爪印。
白頭費德里齊正在為梅諾爾福爵士的小臂包上繃帶,他身旁的地上躺著一柄沾著血的獵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