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去翻湧心緒,他條理分明,連下三道聖諭,字字鏗鏘:“其一,命鎮西將軍齊瑜領兩萬鐵騎馳援玉門關,駐守西疆要塞;其二,傳諭邊境各州府,即刻堅壁清野,盡數遷徙關外邊民入內,避其鋒芒;其三,責令工部加急鍛造三萬副甲冑,五日內務必全數運往西北軍營。”
末了,他眸光凜冽,聲含殺伐:“西戎若再敢越界滋事,無需請旨,直接迎戰,盡數擊潰。”
“臣遵旨!”張簡躬身領命,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陛下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陛下,方才那副春風滿面的樣子,果然只是自己的錯覺。
殿門閉合,御書房重歸沉寂。
蕭景淵低下頭繼續批摺子,只是心思卻怎麼也靜不下來。每批完三五本,他的目光便會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看一眼日頭的方位,再飛快地收回來,落筆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高安在旁邊伺候筆墨,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在心裡默默數著,從陛下坐下到現在,不過一個半時辰,已經看了十七次窗外了。每次看完,那硃筆就跟飛起來似的,連字都寫得潦草了幾分。
忽然,蕭景淵停了筆,喚道:“高安。”
“奴才在。”
“去把南嶽那邊新進的沉水香取出來,送一匣去聽雪軒。”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前些日子西境貢上來的那批雪參,揀最好的幾支一併送去。還有御膳房新研的那道桂花糯米藕,讓廚子做一份,晚膳前送到聽雪軒去。”
“奴才這就去辦。”高安躬身退下,心裡忍不住偷笑。陛下這哪裡是送東西,分明是把心都送到聽雪軒去了。
晚膳蕭景淵只隨意扒了兩口,便又坐回御案前。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暈灑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當最後一本摺子被合上時,窗外已是繁星滿天。
蕭景淵將硃筆擱在筆架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高安。”
“奴才在。”
“清瀾今日邀朕留宿聽雪軒。”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尾音都微微上揚,眼角眉梢全是歡喜。
高安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奴才就說謝大人心裡是有陛下的!”
他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放下了。這位祖宗拉扯了這麼久,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以後這宮裡的差事,總算能好辦些了。
“你退下吧,朕自己過去。”蕭景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腳步都有些發飄。
“陛下且慢!”高安連忙攔住他,“陛下今夜第一次留宿聽雪軒,若想徹底拿住謝大人的心,切不可如此急躁。”
蕭景淵挑眉:“那依你之見?”
“不如好生沐浴打扮一番,換身輕便的常服。陛下平日裡龍袍加身,太過威嚴,難免讓謝大人覺得有距離感。”
蕭景淵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難得地給了高安一個讚許的眼神,“說得不錯。這個月你的月銀翻倍。”
“奴才謝陛下隆恩!”高安喜滋滋地領了旨,連忙去準備沐浴的湯水。
半個時辰後,蕭景淵沐浴完畢,換了一身月白暗龍紋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墨髮未束冠冕,僅以一支素玉冠鬆鬆綰起,碎髮垂落鬢邊,褪去帝王咄咄逼人的威嚴,平添幾分溫潤清貴、翩翩公子氣韻。錦袍之上暗紋五爪龍紋隱於光影之間,不張揚、不凌厲,卻處處透著與生俱來的至尊矜貴。
“朕這身如何?”他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問道。
“陛下英武不凡,風姿卓絕,定然能得謝大人傾心!”高安拍著馬屁。
蕭景淵輕咳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休得胡言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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