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跟在他身側,目光黏在那人抱琴的側影上——脊背挺得筆直,墨髮垂落在琴身上,黑的發,棕的琴,襯得那截露出的手腕白得像凝了霜的玉。
他喉頭滾了滾,暗自腹誹這算什麼獎勵,本該是旁的才對。
可望著謝清瀾認真的眉眼,到了嘴邊的渾話又咽了回去,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正殿臨窗擺著張梨花木琴案,正對著院中海棠樹。
謝清瀾將琴穩穩放好,取軟布細細擦去浮塵。
此時日頭西斜,金紅色霞光透過雕花窗欞斜鋪進來,給溫潤的桐木鍍上一層絨絨金邊,海棠樹影被風揉碎,斑駁落在他月白衣衫上,像落了滿身細碎的花。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落琴絃,試了個音。
“錚——”
一聲清響,如泉水擊石,泠泠入耳。
謝清瀾坐直身子,調整呼吸,垂眸看向琴絃。
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平日裡總凝著寒霜的眉眼,此刻竟軟了下來——眉峰舒展,眼尾帶著點極淡的鬆弛,連唇角都微微抿著,漾開一點幾不可察的溫柔。
風從窗縫鑽進來,撩起額前幾縷碎髮,髮絲輕輕掃過眼瞼,他也不在意,只微微側了側臉,指尖一動,琴聲便如水般流瀉出來。
是《良宵引》。
調子清和雅緻,節奏舒緩,像春夜風拂湖面,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謝清瀾的指尖在琴絃上起落翻飛,動作流暢,指節分明,腕子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彈到動情處,他緩緩闔上了眼,長睫安然垂落,指尖卻分毫不錯,絃音裹著風,一點點漫進人心裡。
日光落在他側臉上,冷白皮膚近乎透明,薄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的弧度柔和下來,平日裡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勁兒,全被霞光與琴聲揉得稀碎,整個人像浸在柔光裡,清貴,乾淨,又帶著點說不清的瀲灩意態。
風又起了,從窗外灌進來,吹得他鬢邊一縷碎髮輕輕浮動,在日光裡一蕩一蕩的,像墨色的柳絲。
蕭景淵站在幾步外,看著看著,呼吸就亂了。
心臟不受控制怦然跳動,熱意順著脊背往下沉,小腹處竄起一股熟悉的緊繃感,越來越烈。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只覺得口乾舌燥,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謝清瀾緩緩睜開眼,指尖還停在最後一根弦上,餘顫順著指尖漫上來,麻酥酥的。
他抬眼看向蕭景淵,眼底還帶著點未散的柔和,語氣裡藏著期許:“陛下,感覺如何?有沒有想起點什麼?”
蕭景淵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有感覺。”
謝清瀾微微一怔,眼底倏地浮起一絲驚喜。
他以為這琴音當真觸動了那人的記憶,語速都不自覺快了幾分:“有什麼感覺?可曾想起什麼來?”
蕭景淵大步繞過矮几,兩步便走到了他面前。他一把攥住謝清瀾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那隻手往自己腰腹處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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