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瀾後怕不已,淚珠子吧嗒吧嗒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不敢深想,若無那瓶解藥,今日便是天塌地陷。前世自己飲毒時尚算平靜,此刻望著蕭景淵慘白的臉,反倒比剜心還疼。這人把他寵得離了懷抱便睡不安枕,真要是走了,他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正失神間,指節被人輕輕勾了下。
“清瀾……”
謝清瀾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淡色的眸子裡。蕭景淵不知何時醒了,臉色還是慘白一片,唇角留著淡紫的餘毒印子,眼神卻已經聚了光,一錯不錯地黏在他臉上。
“你醒了?”謝清瀾慌忙去抹眼淚,“張院判說你毒入肺腑,明日才能醒來,還要養上半月才能轉安,你怎麼……”
“太小看朕。”蕭景淵氣息還虛,語氣卻帶著點慣有的漫不經心,“朕是吃著毒長大的。”
謝清瀾一怔:“什麼意思?”
“先帝枝繁葉茂,皇子們明槍暗箭沒斷過。朕雖自幼在冷宮長大,卻也沒少遭暗算,毒吃得多了,便攢了些抗性。”他說得輕描淡寫,頓了頓又勾了勾唇角,“再者,朕身強體壯,好得自然快。”
謝清瀾鼻尖一酸,淚又落了下來。從前只聞他沙場殺伐、登基稱帝的威風,哪想過冷宮之中,步步都是刀光劍影。也虧得他這般莽撞性子,竟能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蕭景淵指尖蹭過他泛紅的眼尾,沾了滿指溼意,低笑出聲:“哭這麼兇?從前倒沒看出來,我們清瀾是水做的。”
“你莫要難過,朕還沒說,”蕭景淵得意洋洋,“朕只是受傷中毒,他們卻都成了朕的刀下鬼。”
“能耐得你。”謝清瀾睨他一眼,破涕為笑,“身上疼不疼?”
蕭景淵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聲:“疼。”
謝清瀾心一下揪緊,剛要起身喚太醫,手腕便被扣住了。
“還受得住。”蕭景淵指尖稍一用力,把人往榻邊帶了帶,“朕就是在想,你前世挨這毒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疼。”
“幸好替你擋了。真要讓你受這份罪,朕得心疼死。”
“誰要你擋。”謝清瀾鼻子又酸了,別過臉斥他,“蠢死了。隨隨便便誰給的東西都敢往嘴裡塞,你是九五之尊,半分警惕心都沒有?”
“是是是,朕蠢。”蕭景淵順著他的話認錯,指尖勾了勾他掌心,軟著聲討饒,“錯了錯了,往後再也不敢。旁人遞的便是龍肝鳳髓,朕也不碰一口,只吃清瀾喂的,好不好?”
謝清瀾冷哼一聲沒答話,這人上回便是這樣說,根本不長記性。
沉默片刻,謝清瀾忽然想到什麼,眉峰一蹙:“既有解藥,為何不早說?”
一想起自己方才哭得失態,連“你不是說還有好多花樣要同我試嗎?”這類話都脫口而出,他臉頰便燒得厲害。
蕭景淵假咳了兩聲,笑得狡黠:“這不是……想聽清瀾說兩句軟話麼。你方才說什麼都依朕,還說要成親,朕可都記著,不許反悔。”
“你就為這個?”謝清瀾瞪圓了眼,“拿性命開玩笑,簡直混賬!”
“哪能是玩笑。”蕭景淵理直氣壯,“朕心裡有數,死不了。真死了,誰給你暖被窩?”
謝清瀾又羞又惱,半晌憋出一句:“吐了那麼多血,不知得喝多少雞湯才補得回來。”
蕭景淵臉登時垮了:“……不必補,朕現下便生龍活虎,不信你摸。”
說著便拉他的手往腰腹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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