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州現下見了完顏烈，腿根便條件反射地發軟，腳底下不由自主往一旁挪三尺。
大軍拔營西征。白日行軍，他親自領著斥候隊衝在最前頭，美其名曰勘察敵情；夜裡紮營，專挑離主帳最遠的犄角旮旯，裹著毯子跟親兵擠沙地，理由冠冕堂皇：“本將軍與士卒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個屁。”趙彪蹲在篝火邊啃麥餅，瞅著自家將軍裹得像只縮頭鵪鶉，稍聽見帳簾響就彈起來四下張望，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軍，您至於嗎？當初在西境，您把人捧在手心視若珍寶，如今反倒藏頭露尾，躲什麼呢？”
“誰躲了？！”沈寒州梗著脖子嘴硬，“本將軍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好躲的！”
話音剛落，腳步聲近了，是完顏烈走了過來。
沈寒州脊背驟然繃緊，條件反射往後縮了半尺：“你、你來做什麼！”
完顏烈蹲下身，伸手去拉他手腕：“回帳睡。”
“我不回！”沈寒州猛地縮回手，“老子就睡這兒，你自己回去。”
回帳睡？這變態是又想半夜偷偷湊過來啃胸口吧，老子才不遂他的意。
完顏烈望著他，眉梢微微垂著，聲線放軟了些：“寒州，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沈寒州眉峰一豎，壓著聲氣哼哼，“我生你氣做什麼？你多厲害啊，我胸口那兩排牙印，到現下還青著呢！”
完顏烈沉吟半晌，一臉正色：“那……下回我輕些咬。”
“誰跟你有下回！”沈寒州騰地彈起身，沙粒濺了趙彪滿臉，“你給我滾遠些！”
完顏烈垂著眼簾，半晌沒作聲。
沈寒州瞧著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心口反倒莫名發悶，越發煩躁，揮著手攆人：“還杵著做什麼？回去！”
“那你記得抹藥。”完顏烈從袖中摸出青瓷藥瓶，塞進他手裡，“多揉兩遍，消腫快。”
沈寒州攥著那溫涼的瓷瓶，一口氣堵在喉間，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了，快走！”
等人走遠了，他才蹲回篝火旁，臉頰漲得通紅。趙彪縮在一旁裝著撥弄火堆，肩膀抖得像篩糠，憋笑憋得直抽氣。
“想笑就笑，憋死算誰的。”沈寒州咬牙切齒。
“噗——哈哈哈哈將軍對不住我真忍不住！”趙彪一頭栽進沙地裡，笑得滿地打滾，“您費勁巴拉娶回個媳婦，反倒被媳婦壓了？外頭傳的居然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沈寒州臉黑得像鍋底，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記，惡狠狠道：“笑！再笑老子把你扔去喂沙狼！”
次日行軍，完顏烈策馬靠上來，與他並轡而行。
沈寒州見他湊過來，當即揮鞭要往前衝。完顏烈伸手，輕輕釦住了他的馬韁。
“你幹什麼！放手！”沈寒州瞪他，“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完顏烈不撒手，偏過頭看他。日光把那雙淺金色的眸子照得透亮，裡頭清清楚楚映著他氣鼓鼓的臉：“路遠。陪你……說話，解悶。”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有的。”完顏烈神色正經，“有些詞我不懂意思……想問問你。”
沈寒州一怔：“什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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